《落草波希米亚》 第三部分
别墅

    有人告诉我，捷克人拥有别墅的比率是欧洲国家中比较高的，可能是工业化程度高的捷克人农民情结严重，大家都愿意利用周末和假期，到别墅里翻翻土地、弄弄花草、剪剪果树、刷刷烟囱……

    有人不相信，是吗？我看到很多其他国家人也有别墅啊？

    据说，在“革命”前（指1990年天鹅绒革命），这里很多人已经开始有高收入，但是，那时候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投资、消费，也不允许出国旅游，大家就只好买别墅，一度成为时尚呢。

    我们一起回忆起“革命”前的生活。

    那时候，买粮食、买油、买纺织品，都要本儿，我很小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可以有纺织品的本儿，我们家没有，就去问老师，老师说，因为我父亲是剥削人的人！我回家问父亲，他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在那里拍桌子、跺脚。我那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能剥削谁呢，我爷爷家经营小农场，父亲有9个兄弟，每个人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辛苦得要命。后来，父亲离开家，自己去果园学徒，然后种果树谋生，他没有请工人，全靠自己劳动，怎么可能剥削呢？

    买这块地，建这个别墅，是1968年，那时候，这片地归农业合作社管理，但是，实际上是有主人的，他们在这里种土豆，可是，这片山地不适合农业，所以，国家允许他们移作他用。我只花了4克朗每平方米的价格，不过，花了12克朗每平方米的价格贿赂了农业合作社的领导，三倍于给地主的价钱啊。记得当时地主变卦，因为当年布拉格之春事件，政局不稳，他怕货币贬值，不肯卖。可是，我当时已经预订了这座小木屋，就几次三番地跑到这儿来说服地主，最后，苦心从布拉格换来“外汇券”，你知道“外汇券”吗？那时候，不允许私人持有外币，所以，外币必须兑换成“外汇券”，比捷克克朗保值。我用“外汇券”，那地主才答应，终于把地卖给我。那时候买地，也是使用权，没有限期的使用权，不是产权。到“革命”以后，国家才把这种使用权自动转成产权。

    你看那边的村庄，曾经很富有，很多好房子，社会主义时期都归国有，把房子里面分成几套公寓，分给几户人家居住，那时候，房子的状况差极了，没有人关心保护和修缮，现在好了，归还给原来的房主，经过这些年，一户一户，都重新整旧如新。也听说有些僵持在那里的情况，房产收归国有，又销售给新的房主，老房主要不回来，成为无头官司。

    这个小木屋，当时才花14000克朗吧（约合五千人民币）。

    朋友的别墅，坐落在一片青山绿野之间，经过多年的经营，菜园、花圃、松柏、果树、草坪，舒适而充实。出门往上走，不出十分钟，就是一片蓝莓红树莓林，到季节的时候，她一次能采到几公斤浆果，做成纯天然的果酱和果汁。不足10平方米的小木屋里面，有简单的家具用具，两张床，一张小餐桌，烤箱和电炉。有个很小的地下室，储存那些怕放坏的食物。房檐下，放着几只铁桶，储存雨水，可以用来浇地，沉淀以后也可以用来洗漱。院里有一口井，需要的时候，还可以从井里打水。春天夏天，她每个星期都要来过周末，有的时候，还专门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秋冬，偶尔也会过来关照。

    现在季节不好，春天的时候，这些，这些，全是开花的，很好看。这些都是我种的。我去商店看过，夏天开花的植物，都需要每天浇水，我顾不过来，不可能天天往这里跑。还是自己家有院子好。可是，费用也太高了，把这片别墅，和家里的公寓卖了，大概能买带院子的小房子，可是，你想象不到要有多少维修维护的花销，要是自己干不了，事事都叫服务，就太贵了。

    我喜欢呆在这里，可能继承父亲的爱好，把手弄得脏脏的，全是泥土，拔杂草，松土，剪枝，感觉好极了。要是想你的花园省心呢，我劝你就做草坪，院子四周，可以种松墙，都很好打理。除非你喜欢干，否则，不要种果树，招虫子，特别是樱桃；那种松树千万不要种，长得太高太大，总要剪枝，自己做不来的。不停收拾那些落叶，那些坠落的果实，也很繁重。不过等你有了自己的花园，你就有感觉了，就跟有自己的孩子一样。当你没孩子的时候，看着眼前走过的小孩儿，可爱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为母亲，一切都能改变。

    现在的年轻人，有很多都不喜欢摆弄这些，我早晚可能要把这片别墅卖掉，如果把他交给孩子们，他们会立刻用它换一辆汽车的！看隔壁那个邻居，他妻子就不那么喜欢来，所以，他通常一个人过来。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小酒馆，我估计你时间来不及。我们几个邻居，周末到这儿的时候，常常一起去村子里的那个小酒馆，喝点啤酒，聊聊天。

    你发现没有，现在周末出门的人越来越晚？过去人们往往急着起大早去修整别墅，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多活儿可干了似的？这些整修的活儿其实没完没了，大概还是因为大家的其他娱乐越来越多了吧，也可能是现代人越来越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