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波希米亚》 第三部分
皮划艇俱乐部

    十月，星期天的早晨，7点多钟，周末慵懒的城市还没有苏醒，平时拥堵的大街，好像我们的专用车道一样，如果不因为交通限速，真是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我们自己都有点不相信，全家这么郑重出门，仅仅是去参加长跑活动。

    一切要从儿子参加赛艇俱乐部说起。

    静静的伏尔塔瓦河（Vltava）穿过布拉格，流过捷克，沿着河岸边，很多船坞、码头，有的港湾里聚集着十数条桅船；某些河段，经常看到成群的彩色赛艇。这些都属于各个水上俱乐部。

    夏天的午后，端一杯冰水，坐在俱乐部的长椅上，感受暖融融的阳光，身边绿草茵茵，眼前波光粼粼，河对岸是一道陡峭的石岩。浮桥上，凌乱地摆着几双鞋，河面上，孩子们调好座位，坐在小艇里，双手执浆，挺腰含胸，轮番比划。偶尔，有人大汗淋漓地从岸边桑那房，围着浴巾走出，到浮桥边下河。女人多半穿泳装，男人则自由伸展。

    这里是七十多岁的德沃夏克夫妇，经营的水上运动俱乐部“KLUBVODNÍCHSPORTŮ”，简称“KVS”。先生的名字是拜德罗（PEDRO），不管是老伴儿、中年教练，还是十几岁以至于八、九岁的孩子，都亲切地直呼拜德罗大名。他曾经在进出口公司工作，颇能讲些英语，退休以后，专心经营这片俱乐部。

    俱乐部属于私产，沿河到路边的土地上，有两座船库、一座运动中心，一栋桑那房，一片小型塑胶足球场，岸边三片浮桥。院落中心，有一座象征性的小灯塔，上面飘着“KVS”的旗帜。运动中心那栋小楼，一部分是办公室、私人用房，和会议厅活动厅，夏天人们多半在户外活动，冬天，运动队开会，或者俱乐部成员、来宾临时用餐，都在这里。另一部分，楼上是俱乐部成员的换衣间，楼下是健身房，和室内皮艇划艇训练水池。

    每天下午四点多钟，俱乐部就热闹起来，从单位下班的教练，从学校放学的孩子们，都聚集到这里。儿子目前是俱乐部男队年龄最小的成员，他们的教练玛金（MARTIN），八十年代，曾是捷克斯洛伐克国家队成员。他的两个儿子，都在俱乐部训练，孩子的妈妈也偶尔过来，有时候，训练结束，一家四口还在小球场踢踢球。俱乐部里总看到一位中年男人，带着一位拄拐杖行动颇为不便的老太太，还牵着一只大狗。“您原来也是划船的吧？”老太太无奈的点点头，仿佛在说，岁月不饶人啊！“我划了四十年！”她抱怨儿媳妇不操心，两个孙女儿的训练，都由她全权操持，不过，每日必到，既因为孙女，也因为她沉浸在往日的时光吧？中年人是女孩儿们的父亲，不是俱乐部成员，但也是“圈内人”，偶尔代理教练一把。这里聚集了很多这样的家庭，我们也感到，好像由于儿子，我们全家都随之进入了这个大家庭一样。

    特别是从春天到秋天，频繁的周末赛事，每次赛事，都像全国皮划艇界、赛艇界，甚至包括邻国业界在内的嘉年华、大聚会！检录、比赛、通报成绩、发奖在一边进行着，草地上支起临时木棚，岸边围出看台，同行、熟人、家属，好像参加酒会般聚在一起，举着啤酒、可乐，托盘烤肉肠，看看比赛、划划船、助助威，聊聊天、坎坎山，耗一天时间，到傍晚再点燃篝火。

    秋冬季节，水上赛事冬眠，由各个俱乐部轮流做东举办的越野长跑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于是，我们随着每个周末的长跑节目，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跑遍了布拉格和附近的山林。

    “周末啊，不睡懒觉，开车三十多公里，就为了去跑步？”我们自己真有点不相信自己。

    长跑分不同的组别，成人男、女，少年男、女，和儿童男、女等，有的赛事按照年龄分组更细，不同组别的赛跑距离不一样，主办者事先在山林中勘查好，按照不同距离的路线，用不同颜色的彩条挂在小路边上的树枝上区分，比如，500米按照挂粉色彩条的道路，8公里按照挂篮色彩条的道路。规模最大的那次，在四区库拉季采（KUNRATICE），光是参加幼儿组比赛的，就将近二百多个孩子。玛金带领的孩子们，包括舒玛（俱乐部10岁的队员）7岁的弟弟，以及我们三岁多的小儿子这些“KVS”候补，分组参加长跑比赛，他自己则每次都参加成人组长跑。我们常常由于城市周末的宁静，疑惑人们都跑到哪里去了。和众多热爱运动的人们聚在一起，头顶蓝天，脚踩着铺满金色落叶的林间小径，呼吸深秋的空气，……，成为日常习惯，成为日常生活组成部分的回归自然的外出，和回归自然的运动，占据着人们相当多的业余时间。

    俱乐部一周训练三到四次，每次二个小时，俱乐部成员都有自己固定的船艇，不训练的日子，也可以在开放时间自己来划，再加上周末的皮划艇赛事或者长跑，教练和队员们，每周有四、五天的业余时间全都扑在上面了。

    我们的初衷，本来是让户外活动少、不爱吃饭的孩子，沐浴阳光，锻炼结实，加入以后，才逐渐从俱乐部、教练、周围人那里感到，他们虽然以玩儿的心情对待比赛，但是以认真负责、毫不马虎的精神对待“玩儿”。而全国冠军、洲际冠军、世界冠军，就将在这些每天来“玩儿”的孩子们中间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