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波希米亚》 第二部分
邻居

    远亲不如近邻。

    我们和“亲”的距离远到一万公里，和“邻”一如既往地近。

    住过几处房子，有的地方甚至不记得邻居张什么模样，因为几乎没打过交道，既没有交好，也没有纠纷。

    住联体别墅那几年，院落都连在一起，鸡犬之声相闻，而且大家搬进的时间差不多，感觉都是一拨儿的，就觉着十分亲切。

    右舍，是个外交官夫妇，和我们年龄相仿，两口子都说很流利的英语，有两个儿子，小的比我们儿子大一岁。搬进去的时候，甚至院墙还没修好，我们一不留神就能溜达到他们家窗前。每次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互相看得一清二楚，总觉得不是很自在，就偶尔送给他们一点我们所谓的家常中餐品尝。他们一定及时回报的，从不会拖欠我们丝毫人情。他们家的交往好像很多，周末家门前总是停很多车，很晚才散去。女主人很开朗，平时在家料理家务，常常邀请我们的孩子翻过一人多高的铁网，到他们家花园里玩耍，我们的孩子也常常主动提出要求。男主人就比较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家对面的邻居，住了很久，甚至和我们都谈过天，还不知道他们家是做什么工作的。后来，他们家去葡萄牙常驻，房子租给另一个捷克人家庭。和新来的这家不熟，语言也不通。只是看着他们家三天两头换车，后来，半年多没看到他们家的男人，只有漂亮的妈妈和文静的儿子，再后来他们也搬走了。

    左邻就活泼多了。五十岁上下，男主人从事影视编辑工作，女主人是典型的社交攻关人才，这个年纪，身材还保持得很好，而且打扮得既妖娆又优雅，得体大方，待人也很亲切。她听说我怀孕那次，表示兴奋一下把我搂抱住……他们的儿子搞计算机设计，那会儿，我们村子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无法接入宽带，他们家为了设计，专门接了一条无线线路，还介绍给我们家有偿分享。他们家儿女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家里还经常接待周围邻居的孩子，我们的儿子也是他们家的常客，在他们溜狗的时候，帮助捡球。对面那家的，在街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女孩儿也时常在他家花园里落脚。

    对面的一家，据他的邻居说，他们是这条街上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当然，两家关系不错，这话也不算诋毁，实话实说吧。有一次，碰巧看到他们家车库里，挂着两只脱光毛的猪。从穿着打扮上看，他们家没多少文化。男人很矮很胖，有的时候光着膀子穿一条三角内裤在临街的房门前站着，弄得我们不敢随意向窗外张望，好像看人家隐私似的。女人也不高，总是像虾米一样弓着背。十多岁的儿子生得蛮不错的，虽然个子比同龄孩子矮很多，但是直板板的胸脯，浓眉大眼，很神气很仗义的样子。老二是女孩儿，很瘦小，只要街上有人，多半是这个女孩儿在逛，不仅在街上出现频率最高，在各家各户的花园里，也出现频率很高，她也主动要求到我们家来玩儿过。不过他们家好像很少出现别家的孩子。我不太喜欢那女孩儿，不过想想，小小年纪，脸上总是一副缺少关爱的样子——也许是我多心善感。据右舍说她升学不顺利。惭愧的是，我自己怀孕生子的时候，以为天底下只有我在传宗接代，竟然十个月没注意到过对门家人体型的变化，结果很惊奇，当我们推个小车散步的时候，发现他们家居然也推个小童车散步。更加惭愧的是，他们推着小车，在户外带小婴儿呼吸新鲜空气的频率比我们也高多了。

    我们楼上，原来住的是房东家的老人，后来，老人身体不好，搬去和女儿同住，房子就租给一个家庭，出租车司机夫妇和他们一双女儿。司机很高大，总是拉夜活儿，身上经常有酒气。大女儿胖胖的绵绵的，小女儿秀气，水灵灵的。他们刚搬来的时候，可把我们的孩子乐坏了，两个女孩儿有时候跑到属于我们家的花园来，在迷你充气游泳池里玩耍，结果，两个十多岁的疯丫头，有时候忙不及回家换泳装，就穿着内衣内裤在大庭广众的花园里进进出出，弄得我直不好意思。他们来了，我们就没有安宁了，楼顶上总是有蹦蹦跳跳的声音，不知道是房子隔音质量问题，还是他们太不注意了。有的时候也庆幸自己在一层，儿子叮咣作响不会被楼下来烦。

    听过一位华人朋友讲的故事，他在另外的城市买了一套公寓。老哥原来搞电器维修，算是个音响发烧友吧，在家里装了很好的器材。邻居嫌吵，把警察都搬来了。这位朋友自认为比较检点，比较注意音量和开音响的时间，完全是邻居小题大做，欺负外国人。警察来问问，也没怎么样，但是邻居由此知道，华人是房子的所有者，不是可以轻易轰走的。结果，那邻居自己其实是个租户，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