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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坐接近午夜时分的火车。夜晚，一个人离家上路。
公共汽车还有十几分钟才来，闲等无聊，就向前走。
有些院落已然无光，夜幕仿佛轻披肩上，紧绷的弦忽然放松，不再如白日行路匆匆，才蓦然间发现街角左右，竟然满树丁香，昏黄路灯下，虽然并无那般娇艳，气味却因宁静，更加沁人心脾，阵阵袭来，芳香无比。
今年，特别觉得布拉格繁花似锦。
不懂得为什么，前几年竟视而不见，或熟视无睹？也许，今年的冬天太过漫长，积雪太过深厚，等待太久，盼望太切，而花期才终于如期？一树洁白，一树艳粉，一树淡紫，一树嫩黄，桃杏、玉兰、迎春、丁香……，“山桃红花满上头”，重重簇簇密密匝匝，浓郁茂盛的粉红花团，简直令我感到奢侈。
不由得想到家乡——家乡的春天，大战黄金甲，这里温情脉脉花前月下。
人们通常不自觉地对与自己有关的事物感兴趣，布拉格的锦簇花团，怡红快绿，多次让我想起北京，白杨、绿柳、古槐、灰沙。颐和园玉兰，香山红叶，故宫御花园，八大处植物园春光，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是城市的骄傲。直到走进布拉格，才知街头巷尾原来皆可尽染，还有那秋天的金黄秀红，铺满小径，垂满树梢……
前面谁家院落，探出丁香摇曳，身旁路边草丛，白色荠花星点……
天空深蓝，稀落着几颗星。
望夜空看星光，居然仅仅记得有数的几次。很小的时候，四合院中，曾经打着手电光束，梦想照亮天幕，那深深天幕几近墨色，浓重但很清晰，繁星闪烁；上中学的时候，和同学到三河县参加活动，夜晚在空旷的操场散步，猛然抬头，几个城里来的孩子惊呆了，恨不得就地躺倒，只为凝望迷人夜空。前几年，住在布拉格城外，偶然夜间出门送友，不经意举目，好似被繁星包裹，如同堕入天际梦中，不由得自责，为什么从来把自己锁在房里？为什么从来不曾好好留意？
月朦星稀。
拐出小路到大路，视野豁然开朗，一轮圆圆的明月，低低矮矮挂在远空。周围几缕云丝样的月晕，朦朦胧胧，月晕之下，灰色的暮云似隐似现。
我想到嫦娥了。
很俗。
可是没有办法。
从太小的时候，我们就形成无可逆转的自然反射，望月，一定望月痕；月痕，一定如嫦娥、玉兔、吴刚、桂树……，不请自来，躲不过去，不是飞来月宫，而是闯入思绪……
右前方，明月如梭，高空，稀星如钻，回转头，我等的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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