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波希米亚》 第一部分
落草波西米亚

    “你还别说，就是东欧，还真没去过。”朋友们回应着我们热情的邀请。

    东南西北本来是普通的地理概念，可是，近几十年历史积累下来，如果你说的欧洲是那个不仅有异域文化积淀，而且先进发达的地区，那么人们就一厢情愿地把人家的洲界西移，直到越过欧洲的地理中心捷克。而所谓的东欧，似乎总有种不能相提并论的含义。

    机缘巧合，落到这里，开头几年，听到个别捷克人骄气逼人地说“我们是欧洲人”的时候，不免嗤之以鼻，后来回国与人寒暄，因为怕说捷克陌生带来更加繁琐的解释，就代之以欧洲，心里却总是战战兢兢，生怕惹上攀高枝儿的嫌疑。

    十年过去了，女友刚刚问过我童话般的问题，“你们家吃饭的碗是不是水晶的啊？”接下来就试探，“真要在那里呆下去吗？”是啊，呆久了就有了感觉和感情，呆久了才觉得理直气壮——并不因为它在2004年加入欧盟。

    捷克作为我们心目中的东欧国家，要回归我们心目中那个欧洲的愿望恐怕是最强烈的，在诸如政策法规、经贸规则、技术标准等很多方面的改制上，捷克都是新欧盟成员中的急先锋。我想这和长久的历史渊源有着深厚的关系。

    欧洲不大，国家不少，各个民族、地区之间，春秋战国的故事一直未断，演绎至今。当今的格局，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才初具规模。把欧洲简单地理解成东、西两块，成为两个政治阵营拉开差距，则仅仅是最近五十年的事情。1989年，两个阵营之间的铁幕撕开，东南西北中重新回归到自然的地理概念。像一战这样的事件，对于历史研究显然是个分水岭，对于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应该说仅仅是演变过程中的一个重大事件，长线中的结点之一。

    而人们往往对现状有种自古有之、一成不变的错觉，加之教科书上，对现代国家概念的强化，就更加加深了这种本不容易逾越的思维习惯。于是，任何一个当今时代，只是动态演变过程中一个相对静止的时期，往往成为人们的第二反应。

    翻开一个国家历史，我们发现某些时期并没有它的存在，有些时期边界不那么清晰，不同历史时期的疆域也大相径庭。但是，每个现代国家，都能从历史上找到蛛丝马迹，从而确定自己的起源和发展。生产力进步，政体变革，社会形态转变，众多因为语言、民族，或地形而自成一体的区域在历史进步的进程中，不断交融、碰撞，通过外交、联姻，或因扩张、战争，国的概念和版图不断变化，历史的机缘也给每个变化中的区域打下深深的烙印。

    波兰西南部，和捷克接壤的地方，和捷克更像，和波兰中部倒看不出相似风格；南捷克和奥地利简直没有区别；这种想象，或者叫作地区特色的渐变，弄得我们心里总是一厢情愿地想给人家重新规划边界，但到底不知道把谁分给谁更加合理。

    捷克从民族上、语言上，属于斯拉夫民族、斯拉夫语系；从地理位置上说，属于欧洲中心地带；而从历史上看，多年来和德语区关系深厚，不管是不是被控制在侵略者的铁蹄之下，捷克人喝啤酒，斯洛伐克人喝葡萄酒。哈布斯堡王朝、神圣罗马帝国工业中心，波西米亚曾经占奥匈帝国70%工业，工业化领先、完善程度，工业人口在区域面积上的比率，更使捷克与周边的斯拉夫系国家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