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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希慧!”伍宝笙说:“来得正好。我恐怕马上就出去了,已经三点多了。你替我打。”她站起身来:“我叫了两个黑桃,是我第一个叫。”
“我正是来找你的。”凌希慧说:“童孝贤在门口找你,周嫂叫我替她叫你的。”她说着坐下来:“这个叫法不好。你怎么叫得这么高?我改成一个好了。”伍宝笙和史宣文是一边的,上一个双局她们输了。史宣文玩和念书同样用心的。她看见精明的凌希慧把伍宝笙替下来心上十分高兴。她说:“我们要赢回这一个双局。”
伍宝笙一边拢头发一边笑道:“老姐姐,对不住,等等叫凌希慧来赢罢,我去看电影去了。”
“就是你鬼机灵!”史宣文说:“一句话也逃不过去!”
“所以啦!”凌希慧说:“她天天说我口齿逼人,自己也是一样。”
“我是跟你学的。”伍室笙一直是微笑着。凌希慧却不多说。
“看电影?Garden of Allah?小童请你?”沈葭说。
“我请他。”她一边说一边走了,顺手披了一件夹外衣。她身体长,穿的外衣是件男人西装样式的,显得很英武:“我带点心给你们吃。”
她走出去了。沈葭说:“伍宝笙身材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又说:“怎么听她说起来,那个蔺燕梅比她还好看?”
“什么好看?”沈蒹正作牌,她抬起头来问:“《乐园思凡》?我看并不好看。你怎么今天又说起好看来?”
“伍宝笙!”沈葭说:“我说蔺燕梅不会比她好看!”
“我根本不信什么蔺燕梅是会那么个样儿!她不定又弄什么鬼。”沈蒹说。史宣文听了说:“不会,伍宝笙神气是说真话的。”
“打牌不打?”凌希慧说。“一天到晚好看不好看的!”这时沈蒹才发现凌希慧的这一局已是赢定了。
伍宝笙同小童一道走出来。一路走着,一路计划都作些什么事,他们说好的两件事之外,伍宝笙想在过光华街时顺便看看商务印书馆有新书没有,生物系专门期刊阅览室是由她管的,她也管收集图书。她们从翠湖中间穿过去,到了翠湖东路的头儿上,上了青莲街的大坡,走完华山西路,南路,到了正义路。伍宝笙忽然问小童说:“金先生把暑假你抄论文的钱给你了?听说不少呢?”
“嗨!”小童叹了一口长气。
“怎么啦?丢啦?”伍宝笙吃了一惊:“沈葭说她为给你缝口袋还把手指头尖扎出血来了呢!”
“不是丢了。”小童说:“大宴说我一点什么事全闹得满城风雨。”
“吓死我了。”伍宝笙也松了一口气:“我说,还是小心点儿好。别真丢了,又是满城风雨。你的口袋靠不住。我昨天替你想想。分出一部分来买一双鞋。瞧瞧你脚上这双破鞋!那一部分交大宴给你收着!也用不着存银行了。”
“完了!完了!”小童跺着脚索性不走了。
“又是怎么啦?”
“我的事不但一丁点也出不了你们算盘,而且也都用不着我自己想啦!”小童说:“大宴早上说的就是这么一套!我已经全照办了。给你!那一半已经在大宴那儿了。”说着把钱掏出来给伍宝笙放在皮包里。他说:“我满想自己记着买鞋的!偏偏又忘了。”
“钱带出来了,好。马上买。”伍宝笙说:“走,那边就是一家鞋店。”
伍宝笙替他挑了一双最坚固而不算顶贵的鞋。叫他试,他坐在那里发起呆来了。伍宝笙说:“试呀!”他说:“别吵。我想想看。”
伍宝笙低头一看说:“咦?今天穿了袜子?”他听见不好意思起来。店里看见这么一个漂亮的女顾客,就有两三个闲店员过来看。
“还说袜子!”小童气愤愤地:“我就是在想是那一只袜子不破!”一句话大家哄然笑了起来,弄得伍宝笙脸上红成一片。小童说着脱下左脚鞋来,袜子并不破。他更生气了:“早知能碰巧,也不在傻想了。”一气,把两只鞋都脱下来。把袜子扯了。扔在地上。大家又笑,有人还故意高声怪叫。
伍宝笙说:“算了,算了。”便把皮包挟在腋下,蹲下去把新鞋替他赤脚穿上。一看刚刚好。说:“就是这双罢。”便付了钱。小童找着那个怪叫的店伙说:“怎么样?没有见过破袜子?送给你罢!破鞋也不要了!。”那店伙气得要命,涨红了脸却不会说话。店主人是个老者,走出来,向小童道歉,把那个店伙喝退。伍宝笙向小童说:“走罢。你专门替我惹事!”
走过了光华街口也忘了去买书,就一直到了南屏电影院,看见已经开门卖票了。伍宝笙把钱交给小童,小童去买了票来。看着五点才演,还有大半个钟头。座位买得很好,两个人都很高兴。小童说:“鸡油大汤元!”伍宝笙笑着说:“你就是吃忘不了!”两个人就去吃。小童要二碗,一下子吃光。伍宝笙才吃完一碗。每碗四个,伍宝笙看了小童笑笑说:“不够罢?我今天也能多吃一点。再要一碗,我分你两个好不好?”“你真能猜我的心思!”小童赞美地说。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去看电影。果然如伍宝笙所说,表演得十分好。尤其是描写那个男主角从修道院逃出来,那些复杂心绪,描画得深刻。他一方面不耐修道院生活,一方面又适应不了外面的环境。那个女主角的性格和心理因那个滑稽的导游一衬也十分引人深恩。那沙漠的景致,土人的习俗,还有那无边大漠上的风!那大风!那无处来、无处去的大风!一直敲在看的人的心上,使他们感觉出神的力量。在末尾,男女两个又各自回到修道院去时,看的人反倒才觉得心安似的。这样一部片子又偏偏是天然五彩的!小童看呆了。伍宝笙说:“宗教的力量在中国日常生活不大感觉得出来。难怪沈蒹她们说不好。其实应当用人家的眼光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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