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回忆录：来自记忆里的肖像》作者：（英）伯特兰·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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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书目

第一部分
哲学的交流(2)

作者：（英）伯特兰·罗素出版社：希望出版社

他父亲遗留给他一笔庞大的财产，但是他却全数捐赠出去，因为他觉得金钱对哲学家而言不过是一种累赘。为了维持生计，他在一个名为崔坦贝克（Trattenbach）的小城镇担任教师。当时他写了一封信给我，感觉不是很快乐，他写道：“崔坦贝克的居民生性邪恶。”我回信说：“所有的人都是邪恶的。”他附和着说：“没错，但是崔坦贝克的居民比世上任何地方的人都要邪恶。”我反驳说，我的逻辑思考完全不同意这样的想法。这件事直到后来他住在别处时，由于罪恶的普遍使他的视野增大才平息下来。

之后他成为剑桥大学的哲学教授，许多牛津与剑桥大学的哲学家都是他的门生。我自己也深受他早期的思想所影响，但是之后我们的见解逐渐产生了分歧。在他晚年时，我们很少碰面；不过在我和他熟识的那段时间，他那份超乎常人的热情、洞察力以及纯净的理智给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还有一个让我深受感动的人，与其说是他的能力，还不如说他竟然能在最困顿的环境下，心无旁骛地投入哲学的研究中，他就是当时唯一来自南斯拉夫的哲学家佩特洛尼维奇（BranislavPetronievic）。我只和他见过一次面，时间是在1917年。我们唯一的共通语言是德语，所以尽管街上的行人都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们，我们还是必须用德语沟通。当时塞尔维亚人在德国军队大举入侵之前，即开始了冒险性的大撤退行动。我急于从他口中得到撤退行动的第一手资料，但是他只顾阐述自己的学说：他认为空间中的点是有限的，而且可以依据数论推导而得。我们的兴趣南辕北辙，所以彼此的对话非常有意思。

我问他：“你有没有跟着一起撤退？”

他回说：“有啊，但是把空间中的点数计算出来的方法是……”

我又问他：“你是步行走的吗？”

他却回说：“是啊，你要知道得出来的数一定是质数。”

我再问他：“你没有想过以马代步？”

他还是回说：“一开始我是骑马，但是不小心摔了下来。我想，要找到是什么样的质数并不难。”

不论我怎么样努力，都无法从他口中得知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具体消息。我很佩服他在智性上超脱于身处不幸遭遇的能力，连远古希腊的斯多噶哲学学派的学者相形之下都失色不少。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他受聘于南斯拉夫政府，为18世纪南斯拉夫著名哲学家博斯科维奇（Boscovic）出版一套了不起的全集，不过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这一生中受到众多人的影响，以上所述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对我影响更大的还有两人，一位是意大利数学家皮亚诺，另一位是我的朋友穆尔【12】。

注释

【1】库蒂拉（LouisCouturat，1868～1914），法国哲学家与逻辑学家。他探求用一种普遍的语言和符号逻辑系统研究哲学史和数理哲学，因此积极推动以伊多语的“理性直观”为基础的国际性语言的发展。

【2】莱布尼兹（GottfriedWilhelmLeibniz，1646～1716），德国理性主义哲学家与数学家，他广博的才能影响到诸如逻辑学、数学、力学和地质学等领域，在17世纪晚期和18世纪早期的德国知识界占有主导地位。

【3】维尔斯特拉斯（KarlWeierstrass，1815～1897），德国数学家，现代函数理论的创立人之一。

【4】戴德金（RichardDedekind，1831～1916），德国数学家，提出有理数分割，奠定了实数理论的基础。

【5】康托尔（GeorgeCantor，1845～1918），德国数学家，创立集合论，提出超限数理论，第一个证明全体实数是不可列的。

【6】培根（FrancisBacon，1561～1626）英国法官、朝臣、政治家、哲学家和英语语言大师。英国唯物主义和实验科学的创始人，世人所铭记的是他几十篇体现了明智处世之道的散文，而真正重要的是他大声疾呼要提倡新方法，提出知识就是力量，使人类借此树立驾驭自然的信心。

【7】庞加莱（HenriPoincare，1854～1912），法国数学家、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和哲学家。对函数理论、天体力学、拓扑学和光学、电磁学都有重要贡献。

【8】弗雷格（GottlobFrege，1848～1925），德国数学家与哲学家，是现代数理逻辑的奠基者。

【9】华德（JamesWard，1843～1925），英国哲学家与心理学家。主要的贡献在于生理心理学，发展了心理学中的功能主义理论，对于英国心理学发展有深远的影响。

【10】皮亚诺（GiuseppePeano，1858～1932），意大利数学家，毕生致力于数学基础理论，创立符号逻辑和一种称为“国际语”的人工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