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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注视她,侧着头仿佛在评估什么。他撇撇嘴,开始点头,点得很慢,头部几乎没动。
玛莲娜睁大了眼睛,试图后退,但奥古斯特抓住她的下巴。
我坐直身子向前倾,倏然警醒起来。
奥古斯特又打量她一会儿,眼神炯炯如炬,面如寒霜。然后他的脸色又变了,变得好脆弱,我一度以为他会号啕大哭。他拉着玛莲娜的下巴,将她揽进怀里,对着她的唇就是一吻,然后自己进入卧室,脸朝下倒在床上。
“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玛莲娜说。
她走进卧室,帮他翻过身,让他瘫平在床中央,为他脱鞋,让鞋子落到地上。她出来时,顺手将天鹅绒帘幕拉上,又立刻改变心意,将帘幕拉开,关掉收音机,坐在我对面。
君王般的深沉鼾声从卧室响起。
我脑袋嗡嗡叫,醉得彻底。
“刚刚到底是怎么了?”我说。
“什么?”玛莲娜踢掉鞋,叉起腿,倾身揉搓足弓。奥古斯特的手指在她下巴上留下红红的指痕。
“就是那个呀,”我口齿不清,“就是刚刚你们跳舞的时候。”
她猛然抬眼,面孔扭曲,我一度担心她会哭出来,但她转向窗户,一只手指举在唇边,静默无声几乎半分钟。
“关于小奥,有件事你得搞清楚,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我倾身向前,“讲讲看吧。”
“他这个人很……阴晴不定。他可以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像今天晚上那样。”
我等着她继续说,“然后呢……?”
她向后靠在椅背,“然后,嗯,他……会耍性子,像白天那样。”
“白天怎样?”
“他差点把你送进大猫肚子。”
“噢,那个呀,我不能说我很高兴,但我根本没有危险,雷克斯没有牙齿。”
“是没有,但它有一百八十公斤的体重,还有爪子。”她沉静地说。
我搁下酒杯,渐渐明白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玛莲娜静默半晌,然后抬眼迎上我的目光。“扬科夫斯基是波兰姓氏吧?”
“是啊,当然。”
“波兰人大半不喜欢犹太人。”
“我没想到奥古斯特是犹太人。”
“他姓罗森布鲁,这还不够明显吗?”她双目低垂,手放在大腿上,绞着手。“我们家信奉天主教,他们发现奥古斯特是犹太人,就跟我断绝关系了。”
“真遗憾,不过我并不意外。”
她蓦然抬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种人。”
我们陷入尴尬的沉默。
“今天晚上为什么邀我来这里?”我总算开口,醉得糊里糊涂的脑袋无力思考。
“我想让你们两个和解。”
“是吗?他不欢迎我来作客?”
“不是,他当然欢迎你。他也想向你赔罪,却又有点为难。他没办法按捺着性子不发作,他自己也很不好意思。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她吸吸鼻子,挂着紧绷的微笑对我说,“今天晚上确实玩得很愉快,不是吗?”
“是啊,晚餐很棒。谢谢你。”
静默再一次包围我们。我赫然意识到,除非我打算在三更半夜醉醺醺地爬上车顶,然后一个车厢一个车厢一路跳回表演马车厢,否则我就得留在原地过夜。
“雅各,说真的,我希望大家心里不要有疙瘩。奥古斯特很高兴你加入我们马戏班子。艾蓝大叔也是。”
“为什么?怎么说?”
“艾蓝大叔一直很介意班子里没有兽医,然后你突然蹦出来,而且念的还是长春藤的学校。”
我愣愣望着她,仍然努力思索她话里的含意。
玛莲娜继续说:“林铃兄弟他们有一个兽医,艾蓝大叔很开心能跟林铃一样。”
“我以为他讨厌林铃。”
“亲爱的,他是想成为林铃。”
我头向后仰,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于是再度睁眼,试图把视线聚焦在从床上垂下来的脚。
当我醒来,火车已然停止。这可能吗?我居然没被嘶鸣的刹车吵醒?但阳光从窗户流泻到我身上,大脑在脑壳内乱撞,眼睛发疼,嘴里的味道像阴沟。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瞥看卧室。奥古斯特搂着玛莲娜,手臂横过她的身躯,两人躺在床罩上面,昨夜的衣服不曾换下来。
我从四十八号车厢出来,身上仍穿着燕尾服,自己的衣服则夹在腋下,引来旁人的侧目。走到列车尾端,那儿多半是艺人,他们饶富兴味地冷眼打量我。经过工人的寝车,投注到我身上的眼光就变得更严峻,更狐疑。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表演马车厢,推开小羊舍的门。
金科正坐在床缘,一手拿着黄色漫画,一手握着阳具抚弄。他停下手底的动作,紫色的平滑龟头露在手外面。静默持续了一个心跳的时间,接着一个空可乐罐嗖地飞向我的头,我闪开了。
“滚!”金科嘶吼着,可乐罐砸到我身后的门框。他一跃而起,勃起的阳具乱弹乱跳。“给我滚出去!”他高举另一罐可乐又来砸我。
我转身面向墙壁,护着头,把衣服扔到地上。我听到拉拉链的声音,片刻后,莎士比亚全集摔上我旁边的墙面。“好啦好啦,”我嚷着,“我出去就是了嘛!”
我离开房间,将门关上,倚墙而立。房内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奥提兹来到牲口车厢门口,警觉地看着关着的房门,耸耸肩说:“嘿,大帅哥,你还来不来帮忙打点动物呀?”
“当然,当然。”我跳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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