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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再度眨眨眼,然后别开脸,又看着笼顶。
我来到玛莲娜的马群面前,它们认出了我,呼着气,嘴唇来碰我的手。我的手上仍然带着烤苹果的余香。当它们察觉我没带好料来,便失了兴致,恢复半恍惚的模样。
大猫们侧躺着,静止不动,眼皮没有完全合拢,若非胸腔稳定起伏,我会以为它们挂了。我额头抵着笼舍的栅栏,看了大半天才转身离开,走了约莫三公尺又霍然转回去,猛然醒悟到它们的笼舍地面干净得不像话。
玛莲娜和奥古斯特吵个不休,叫骂声大到我在二十公尺外都听得见。我在玛莲娜的梳妆篷外踌躇,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想打断他们。但我也不想再听他们吵下去,最后我心一横,把嘴贴在门帘上。
“奥古斯特!嘿,奥古斯特!”
争吵声压低,篷内传出脚步声,一个人叫另一个安静下来。
“什么事?”奥古斯特叫。
“克里夫喂过大猫没有?”
他的脸出现在门帘缝隙。“啊,对,嗯,我们是碰上一点难处,不过我已经解决了。”
“什么?”
“明天早上就会送来,别担心,大猫没问题的。”他伸长脖子朝我身后看过去,“哎,天哪,又怎么了?”
艾蓝大叔朝我们阔步而来。他身穿红背心配格子花呢裤,头戴高帽,跟班们小跑步尾随在后,不时冲刺几步,以免落后。
奥古斯特叹息,为我拉开门帘。“你最好也进来坐下,看样子你要听到你的一堂生意经了。”
我钻进去。玛莲娜坐在梳妆台前面,抱着手臂,双腿交叉,摇着脚发火。
“小亲亲,收敛一点。”奥古斯特说。
“玛莲娜?”艾蓝大叔就在帐篷门帘外,“玛莲娜!亲爱的,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事得跟奥古斯特说。”
玛莲娜咂咂唇,两眼一翻,拉长音调说:“进来吧,艾蓝大叔,当然没问题,快快请进吧,艾蓝大叔。”
门帘揭开,艾蓝大叔进来了,面上可见到汗珠,从左耳到右耳之间都泛着红光。
“交易谈成了。”他说,走到奥古斯特面前立定。
“这么说你把他拉到旗下了。”奥古斯特说。
“啊?什么?”艾蓝大叔说,惊讶得眨眼。
“那个畸形人啊,叫查理•某某某的那个。”奥古斯特说。
“呸呸呸,别管他了。”
“什么叫‘别管他了’?我以为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他一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艾蓝大叔含混吭一声。他身后一个跟班探出头猛摇,另一个用手比出割喉的动作。
奥古斯特看着他们,叹息说:“噢,林铃把他网罗走了。”
艾蓝大叔答腔:“别管他了。我有好消息,大消息!甚至可以说是特大号的消息!”他回头看那群跟班,得到一阵由衷的哄笑,又猛地转回头,“你猜猜看。”
“我压根没谱,艾蓝。”奥古斯特说。
他满怀期盼地看着玛莲娜。
“不知道。”她愠愠说。
“我们弄到一头大象啦!”艾蓝大叔嚷着,双臂欢喜地摊开,手杖敲到一个跟屁虫的头,那人向后跳。
奥古斯特的脸怔住,“什么?”
“大象!大象!”
“你有了一头大象?”
“不对,奥古斯特,是你有了一头大象。它的名字叫萝西,芳龄五十三,非常厉害的大象,最好的大象。我等不及看你能设计出什么表演了——”他闭上眼睛,以便幻想。他的手指在面前抖动,合着双目在狂喜中笑逐颜开,“我想玛莲娜可以和大象合作,在游行和大奇观的时候骑大象,然后表演一段重头大戏。喂,来人哪!”他转身,打着榧子,“东西呢?快呀,快呀,你们这群白痴!”
一瓶香槟应声出现,他送到玛莲娜面前,深深一鞠躬请她评鉴,然后旋开封口,拔掉软木塞。
他身后有人奉上几个槽纹酒杯,摆在玛莲娜的梳妆台上。
艾蓝大叔在每只杯子里都斟一点点香槟,递一杯给玛莲娜,一杯给奥古斯特,一杯给我。
他高举最后一杯,眼里泛着泪光,深深叹一口气,一只手握在胸膛前。
“各位都是我在世间最要好的朋友,能和你们一起庆祝这一刻,真是万分荣幸。”脚上套着鞋罩的他倾身向前,挤出真正的泪水,从胖脸淌下去。“我们不但有了兽医,一位康奈尔大学的兽医啊,而且还有了一头大象,大象啊!”他快乐地擤鼻,停下话头,重拾自持,“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几年了。朋友们,今天只是一个开端,我们已经跻身大马戏团的行列了,是别人得另眼相看的马戏班子。”
他身后传来一片掌声。玛莲娜将酒杯搁在膝头,奥古斯特则僵直地举着酒杯。除了握住酒杯的手,他没移动半分筋肉。
艾蓝大叔将酒杯高举在天,嚷道:“敬班齐尼兄弟天下第一大马戏团!”
“班齐尼兄弟!班齐尼兄弟!”叫声从他身后传来。玛莲娜和奥古斯特静默不语。
艾蓝一饮而尽,将酒杯扔给离他最近的跟班,那人将杯子收入外套口袋,尾随艾蓝离开帐篷。门帘闭上后,篷内又只剩我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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