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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来,面对敞开的车厢门,看着景物飞掠,直到天昏地暗。最后我不知不觉倒下来,睡着了。
感觉上好像才过了几分钟,刹车便开始嘶吼。羊舍门几乎立刻打开,金科和昆妮出来到这粗陋的前厅。金科侧倚着墙,手深深插在口袋里,故意装着没看到我。等火车终于停止,他跳到地上,转身拍了两下手,昆妮便跳到他怀中,两个一起走得不见踪影。
我爬起来,探出门打量。
火车停在一条铁道支线上,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其他两列火车也停了,就在我们这列火车前面的铁轨上,每列火车中间间隔八百公尺。
众人在清早的晨光中下了火车。艺人们愠愠地下来伸腿,群聚在一起聊天抽烟,而工人们则把斜坡道接上车厢,开始带下牲口。
不出几分钟,奥古斯特带着手下过来了。
“乔,你去搞定猴子。彼特、奥提兹卸下吃草的牲口,给它们水,好吗?带去小溪那边,不要用水槽,我们要省水。”奥古斯特说。
“别把银星带下来。”我说。
长长的静默。工人们先看看我,再看看奥古斯特,他目如寒霜。
“对。没错,不要把银星带下来。”奥古斯特半晌才说。
他转身离开,其他人瞪大眼睛看我。
我稍稍加快脚步,去追奥古斯特。“我很抱歉。”我追上他,和他并肩走,“我没有发号施令的意思。”
他停在骆驼车厢前面,拉开厢门。单峰骆驼哼气抗议旅途的不适。
“没关系的,小兄弟。”奥古斯特愉悦地说,把一桶内脏塞给我。“你帮我忙喂大猫。”我抓住桶子细细的把手,一蓬黑云飞升起来,是气呼呼的苍蝇。
“哇,天哪。”我说,放下桶子,别过头干呕起来。我揩掉泪水,还在作呕。“奥古斯特,我们不能喂它们吃这个。”
“为什么不行?”
“这都坏了。”
他没有应声。我回头,看到奥古斯特已经在我身边放下第二个桶子,又回去提了两桶出来,已经顺着铁轨迈开大步了。我提起自己的两桶追上去。
“都臭了,大猫肯定不会吃的。”我继续说。
“那就希望它们肯吃吧。不然,我们就得作出非常沉痛的决定。”
“嗯?”
“我们离乔利埃特还很远,而且呢,唉,我们已经没有羊了。”
我惊得说不出话。
我们走到第二列火车,奥古斯特翻身上了一节平板货车车厢,架开大猫笼舍的遮板,打开锁,让它们攀着板子跳到碎石地上。
“喂吧。”他说,啪一声拍我的背。
“什么?”
“它们一只一桶,喂吧。”他催我。
我不甘愿地爬上平板车厢。猫科动物的尿味骚极了。奥古斯特把肉桶递给我,一次一桶。我把桶子放在饱经风霜的木制地板上,拼命憋住气。
每个大猫笼舍都隔成两半。我左手边是一对狮子,右手边是一只老虎和一只黑豹。它们四只都很硕大,抬起头嗅着,胡须一抽一抽的。
“好啦,喂吧。”奥古斯特说。
“怎么喂?把门打开,把东西直接扔进去吗?”
“是啊,你有更好的办法?”
老虎攀在笼边,将近三百公斤的硕大体魄,黑、橙、白的毛发,大大的头颅,长长的胡须。它来到门口,转身,就这么走了。等它回来,它低吼着挥打门锁。那门闩撞到铁条,咣当咣当响。
“你可以先喂雷克斯。”奥古斯特说,指指狮子。它们也在笼子里踱步。“就是左边那只。”
雷克斯比老虎小得许多,鬃毛纠结成一簇簇,黯淡皮毛下看得出肋骨。我硬着头皮提起一只桶子。
“等一下。”奥古斯特指指另一只桶子,“不是那桶,这一桶。”
我看不出差别何在,但我明白跟奥古斯特争辩不是好主意,便乖乖照办。
狮子见到我过去,朝门扑来。我当场僵住。
“怎么啦,雅各?”
我转过头,奥古斯特的脸庞焕出光采。
“你该不会害怕雷克斯吧?它不过是一只会撒尿的小花猫。”
雷克斯停下脚步,抵着笼舍前面的铁条搔痒。
我手指哆哆嗦嗦,将门闩拔掉放在脚边,然后提起桶子等待。当雷克斯背对门口,我便将门拉开。
我还来不及把肉倒出来,它巨大的齿颚便冲着我的手臂来了。我惊声尖叫,桶子咚咙摔到地上,将碎内脏洒得满地都是。大猫放掉我的臂膀,扑向食物。
我猛力关门,一边用膝盖抵住门,一边检查胳膊是否还连在身上。还在。虽然被唾液沾得滑溜溜,而且红得仿佛泡过沸水似的,但我并没有破皮。片刻后,我察觉奥古斯特在我背后捧腹大笑。
我转向他。“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觉得那很好笑吗?”
“没错,是很好笑。”奥古斯特说,丝毫无意掩饰他的欢愉。
“你真的有病,你知道吗?”我从平板货车车厢跳下来,再度查看完好如初的胳膊,僵直地走开。
奥古斯特笑着追过来。“雅各,等等。别介意嘛,我只是逗着你玩玩罢了。”
“玩什么?我的胳膊可能被咬掉!”
“它半颗牙齿都没有。”
我停下脚,盯着脚下的碎石,思索这件事。然后我继续走,这一回奥古斯特没有跟上来。
我气炸了,朝着小溪走过去,跪在牵着斑马喝水的两个人旁边。其中一匹斑马受了惊,嘶鸣起来,黑白斑纹的口鼻高举在天。牵着绳索的人一连瞥了我好几眼,拼命要控制住马,一边大叫:“天杀的!那是什么?是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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