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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的眼泪:一个保存了70年的秘密》作者: (美)莎拉·格鲁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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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一部分
《大象的眼泪》三(1)

作者:(美)莎拉·格鲁恩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长长的刺耳刹车声唤醒了我。我在帆布堆里,身子比入睡时深陷许多,一时之间迷迷糊糊,片刻才摸清自己人在哪里。

    火车抖颤着停下来,呼出蒸气。老黑、比尔和格雷迪爬起来,一言不发跳下车。他们离开后,老骆瘸着过来,弯下腰戳我。

    “来吧,孩子。趁着工人没来搬帆布,你赶紧下车,我带你去找疯子乔,看他今天早上收不收你。”

    “疯子乔?”我坐起来,腿肚发痒,脖子疼得要散了。

    “就是马队的头儿。他管的是役马,不是表演马,反正奥古斯特也不让他碰。其实,不准他摸的大概是玛莲娜,不过一回事儿,玛莲娜什么马都不会让你碰。去找疯子乔,起码还有点指望。我们一连几回碰上天公不作美,场地烂巴巴,他好几个手下苦工做腻了跑掉,人手不太够。”

    “为什么叫他疯子乔?”

    “我也说不上来。”老骆说,指头伸进耳朵掏,又细瞧抠出来的东西。“好像在苦窑蹲过一阵子,可是我不清楚原因。依我说,你最好也别问他。”他手指在裤子抹两下,悠悠晃到门口。

    “好啦,快来!”他回头看我。“没那个闲工夫干耗啦!”他慢慢移到门边,小心翼翼滑到碎石地面。

    我再没命地多搔一把腿肚,系上鞋带跟着走。

    火车停在一大片青草地边,草地另一边零星立着几栋砖房,黎明前的昏微天光映衬出房子的轮廓。无数胡茬脏汉仿佛蚂蚁包围糖似的,涌出来聚在火车边,嘴里骂骂咧咧,伸着懒腰,点燃香烟。坡道、斜槽砰地放到地上,六匹、八匹马不晓得打哪儿蹦出来的,并排走下车在泥地上排开。一匹马又一匹马现身,截短尾巴的巨大佩尔什马

    佩尔什马(Percheron):一种原产于法国佩尔什地区的重型挽马。咚咚咚走下坡道,喷着鼻息,喘着气,而且已经戴妥马具。两边的人将双开门尽量挨在坡道两侧,让马匹不会太靠近边缘。

    一群人朝我们过来,头低低的。

    “早啊,老骆。”领头的人到我们旁边时扔下这么一句,便爬上车厢,其他人跟着攀上去。他们围着一捆帆布,拖到门边,哼着使劲把帆布推出大约半公尺,整捆便在尘土飞扬中落地。

    “早安,威尔。嘿,有没有烟分一根给老人家呀?”老骆说。

    “当然有。”那人站直身子拍拍衬衫口袋,掏出一根弯掉的香烟,“是德罕公牛牌的手卷烟,不好意思。”他倾身递烟。

    “手卷烟就够好的了。谢啦,威尔,太感谢了。”老骆说。

    威尔的大拇指朝我一撇,“那是谁呀?”

    “一只菜鸟,叫雅各•扬科夫斯基。”

    威尔看看我,转头朝门外吐口水。“有多菜?”他仍旧对着老骆说话。

    “菜到不能再菜。”

    “你把他弄进团了没?”

    “没。”

    “嘿,希望你交上好运道。”他朝我举举帽子,“皮条要绷紧一点哦,孩子,如果你了解的话。”他的身形隐没到车厢内。

    “那是什么意思?”我说,但老骆已经举起脚步,我小跑步追上他。

    这会儿有无数的马匹和脏汉子混在一起。乍看之下,整个场面只一个“乱”字了得,可是等老骆点燃香烟,几十组人马已经准备停当,沿着平板货车走,将篷车拉向斜坡道。篷车的前轮一碰上木头斜坡道,操控车辕的人便窜到一旁。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因为篷车上载满东西,滚下坡道后还会冲上三四公尺才停。

    在晨光中,我看清昨夜辨识不出的东西。篷车是鲜红色的,边缘是金色,车轮绘着旭日图案,每辆车上都醒目地标示着“班齐尼兄弟天下第一大马戏团”。一待篷车串连起来,佩尔什马便套上挽具,拉着沉重的篷车穿过青草地。

    “当心哪。”老骆说,攫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身边。他另一手按住帽子,软趴趴的香烟叼在嘴里。

    三个人策马飞奔,忽地转向驰到草地另一边,沿着边缘走一遭,然后调头回来。领头的人左看右看,机敏地检视地面。他把两条缰绳都握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从一只皮袋子里取出旗镖,一一射到地面。

    “他在干吗?”我问。

    “在标出场子。”老骆说,走到一辆牲口车厢前面停下来,“乔!嘿,乔!”

    一颗头探出门口。

    “这里有一只菜鸟,才刚出道儿,你能用他吗?”

    那人走到斜坡道上,用缺了三根指头的手推高帽檐,上上下下打量我,从嘴巴一侧吐出一坨深褐色的烟草汁液,又走回车厢。

    老骆贺喜地拍我手臂,“你被录取了,孩子。”

    “是喔?”

    “对呀,现在你去铲马粪,我晚点再来找你。”

    牲口车厢脏得吓死人。我和一个叫做查理的大孩子一起工作。他的脸蛋和女娃儿一样平滑,嗓子还不曾变声。感觉上我们好像铲掉了一立方吨的粪便之后,我停下手,打量剩下的部分,“他们这里到底塞了多少马啊?”

    “二十七匹。”

    “哇,一定挤到动弹不得吧。”

    “就是要让它们不能动啊。”查理说,“楔子马一上来,马就都通通不能趴下去了。”往年马戏团为避免旅行时动物践踏伤亡,牲口车厢必定拥挤到动物须全程站立。当动物全部上车后,便在正中央两只之间再塞进一匹受过推挤训练的马,由它硬挤出一块地方安顿自己,这匹就是所谓的楔子马。——译者注

    我突然明白昨晚看到的马屁股是怎么一回事了。

    乔出现在门口,吼一声:“旗子升起来啰。”

    查理扔掉铲子,朝门口迈步。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我说。

    “伙房的旗子升起来了。”

    我摇头说:“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懂。”

    “祭五脏庙啦。”

    这句我懂,我也扔掉铲子。


 回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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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botu  评论时间:2008-02-18 12:14:51  IP: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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