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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华,”立文说,“你又哭了。记得我判决的时候,你在法庭上哭昏过去吗?记得你送我上囚车,把孩子高高举到半空,泪流满面吗?你在信上告诉我,你常从梦中哭醒,我相信那是真的。我也曾多少次梦见恢复自由,梦见我们拥抱在一起,孩子仰起小脸看她的爸爸,细听我们倾诉离情。你将告诉我,我入狱后所受到的痛苦和亲戚朋友们各式各样的冷落白眼。我也会告诉你,我在牢狱里度日如年的羞辱和孤苦生活。我们要说上三天三夜。可是梦还是醒了,满是灰尘的梁柱上垂下的蛛丝,使我凄凉地发现,我仍身系囹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含垢忍辱地活着,我只知道,你,孩子,占据了我整个的心。只有在你们面前,我才觉得羞愧。如今,我们总算见面了,却想不到竟是这种场面。”
玲华紧握着她的手提包。
“原谅我吧,”她颤抖着说,“立文,你知道,公司的人日夜跟踪着,我没有办法把金子拿出去变卖。金锭上铸有公司标记,一拿出去便等于落入陷阱,我只有希望公司的追查能懈怠下来,但他们却一直继续了八九年之久。还是去年,公司才正式宣布放弃这笔款项。立文,在这处处都充满了轻蔑和敌意的社会上,叫我跟孩子怎么活下去?”
“所以,你和人姘居。”
“不,啊,立文,原谅我,原谅我吧。”
“你现在预备怎么办呢,玲华?”
“我不知道。”
“你是知道的。”
“我想你什么都明白了,是吗?”玲华说,“那么,不要折磨我。”
“我本来应该回到我的家。”
“一切都是不得已,那时候如果还有一线路可走,如果还有一丝的友情温暖,我不会那样。我自认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可是叫我怎么办呢?立文,这里我带了你为它不折不扣坐了十年牢的三百两黄金,我没有动用分文。假设不是它,你可能只坐两年三年,我也不致被迫离开你。它使我心如刀割,那是你自由的代价,也是弄到我们现在这种地步的代价。现在你身无长物,你需要它,我把它带来了,交还给你,放我走吧。孩子很好,你是她生身之父,在她懂事的时候,我会告诉她,她不会忘记你是为了她才犯法的。”
玲华把手提包递过来,立文觉出它的沉重,他把盖子打开,里面像蛇窟一样盘卧着大约三十根灿烂的金条,那橙黄色的光泽使他眼珠都鼓了出来。他抓了一根到手里,回想那天晚上他开保险箱把它装进皮包时那副口干舌燥的情形,又回想到他把它交给玲华,玲华哭泣着抱住他,夫妻二人愁肠都断了的情形。
立文轻轻把手提包盖起来。
“玲华!”
“原谅我,立文,你原谅我吗?”
“多么可怕。”
“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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