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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台北的夜,比十年前有百倍以上的繁华,初春时分,天到六点半便黑下来。立文已经理过发,并且在上海式安乐池澡堂洗了澡,现在刚在街头摊子上,胡乱吃了点面。他怕碰见熟人,吃面的时候尽量地低着头,其实他错了,肯向落魄老友打招呼的时代已过去了。他回到格兰旅馆二○一号房间,扭亮电灯,茶房紧跟着走进来。
“有人找我吗?”立文说。
“没有。先生,我们这里规矩,房钱先付。”
“我会先付的。”
茶房抱歉着退出去。
立文搜索一下自己的口袋,只剩下六元了。而屋门那里适时地响起来敲门声,他迅速地把它塞回去。他想,一定是她来了,十年以来他一直在脑海里描绘着重逢的图画,如今,这幅图画已逼到脸前。
进来的果然是玲华,她似乎老了点,但却有一种更诱人的成熟的美,仍穿着火车上那件紧身的纯黑旗袍和发亮的黑色高跟鞋,颤巍巍地站在那里,衬得她浑身肌肤,从双颊到足踝,更是雪白鲜嫩。不过她并没有像他在狱中所梦想的那样扑到他怀里。
“请坐下吧。”立文搭讪说。
看着她在高背椅上坐定了之后,他就闭上眼睛,努力排斥她刚才走路时那摇摆的身段,但他的心仍挡不住跳得厉害。十年的岁月就是为了今天,他无可奈何地抓住头发,猛烈地摇撼着。
“南南呢?”他低声问。
“我没有把她带来。”
“哦。”
“她很好,已读小学六年级了。”
“啊。”
“你想她吗?”
“或许不。”
“你变了,立文。”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不是吗?时间能办到上帝都不忍心办到,魔鬼都无法办到的事。告诉我,玲华,孩子在学校叫什么名字?”
“她叫南南,是你起的。”
“我是问她现在姓什么?”
“你为什么问这个?”
“她弟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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