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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头紧得厉害,恐怕是鬼捏住了,老弟,天呀,你看——”
窗外果然有一个人脸,成垣毛发全竖了起来,但他必须挺身保护将军,不管那脸是属于人类抑属于鬼魂。记得枪是放在将军床头的,他伸手去摸,却在将军脖子上摸到,大概将军刚才拿枪时太吃惊的缘故,拿它不牢,而滑了下来。成垣想,怪不得将军觉得喉头被鬼手卡得很紧。
他盲目放了一枪,子弹射到窗框上。
“再放,”将军吃力说,“消灭他,快。”
“他已经不见了。”
“放呀,放呀,”将军说,“任何阴魂中了火器都会被消灭的。”
成垣习惯于服从命令,尤其是将军的声音由衰弱变得有力,知道那是新的形势在鼓励他,就接连开了两枪,两枪又都射到窗框上。
4.
成垣坐在将军身旁,守到天亮。雪也停了,晨寒比夜寒更重,他服侍着将军披上大衣。将军的精神已恢复正常,只有手足仍冰冷得厉害,看了昨晚上成垣的射击成绩,悻悻地咆哮道:
“李同志,你真叫我失望。”
开了房门,山风扑到身上,像刀子一样刺入骨髓,将军留在房里,成垣去找主人致谢辞行。在那白天看起来更脏更乱的茅屋里,年轻人抱着孩子,他的妻子正忙着劈柴煮饭。旁边一个枯瘦的老头子,正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谢谢你们留宿。”成垣说。
“没有关系。”
“将军说,要留下一点酬劳。”成垣说,其实将军没有说。
“我们不要酬劳。”
“孩子的病怎样?”
“我爸爸昨夜回来了,”年轻人说,“老人家放心不下,冒着风雪,走了半夜。”
“对不起,我们占了老人的房子。”
“爸爸并不晓得我把他的房子借出去,我只顾给孩子吃药,也忘了告诉他。老人家第一次回去,推不开,隔着窗子探望了一下,没有看见什么,以为门被什么倒下来的东西顶住了。第二次又去窗子那里探望,打算撬开它,却听到你们在里面讲话,他想打个招呼,你们却开枪了。”
“我想我们只是一时兴起,练习射击。”
“父亲吓坏了,他以为是在射击他呢。我告诉他,我们的客人是一位将军,他才放心。”
成垣向他告辞,走到门口。
“我有一句话问,那真是一个鬼屋吗?”成垣说。
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继续搓着他那双无可奈何的手。
“不知道,”迟疑了一会儿,他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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