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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搓着手,床上的孩子哭了两声,在母亲怀里翻动着,终于又睡了,年轻人缓缓地舒了口气。
“那是我父亲的住房。”他说。
“你父亲呢?”将军说,“死了吗?”
“没有,他到梨山去买药,孩子有病。”
“孩子什么病?”成垣问。
“你父亲不怕鬼的,是吗?”将军抢着说。
“他住的时候没有鬼,可是他只要一离开,鬼就来了。我可以告诉你很多故事,附近村庄没有不知道的。有一天,也是一个借宿的人,恰好父亲不在,他就睡到父亲床上,到了半夜,忽然觉得床像地震那样的摇晃,而且逐渐向窗子那里移动,分明有人在床底下推着。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吸气都不敢。那床到了窗子跟前自动停住,白光底下,他看见一条牛在窗外走来走去,牛角似乎触及到窗棂。一会儿工夫,那条牛忽然向他赫赫冷笑起来,他吓得大汗淋漓。第二天,我们雇担架把他抬到梨山。”
“后来呢?”成垣问。
“抬到梨山就死了。”
将军蓦地竖起脊梁。
“另外有一次,”年轻人说,“我父亲也是去梨山,和今天一样,也说一定要赶回来,却没有来得及赶回来,有两个人前来投宿,好像是什么官府人员,非要借住不可,我请他们和我们住在一起,他们嫌脏,我知道我们脏,但我们这里温暖而安全。他们指责我自私,硬把锁打开,闯了进去。结果,第二天天已经大亮,他们还没有起床,把门撞开一看——”
“死了吗?”成垣问。
“当时没有死,而是抬到梨山死的,临死之前,还会讲话,告诉抬他的人说,他们睡到半夜,忽然听见一种极为轻微的声音,像是谁在房脊上走动,而且分明是女人的脚步。不久,屋角那里竟伸下来一条女人的腿,穿着玻璃丝袜和发了霉的高跟鞋。我们山里人从没见过高跟鞋,那两人既是那样说了,我想一定是代战公主穿的那种鞋子吧。他们头发都倒竖起来,想要叫喊,觉得有口难开,喊不出声音,而那条女人的腿一点一点地往下伸,接着是身子,接着是——她终于下来了,竟是一个只有一只手、一只脚的女人,眼睛流着鲜血,向他们跳过来。”
“你第二天检查屋子了吗?”将军说。
“检查过了,看不出什么。”
“妖言惑众。”将军吼。
“是的。”成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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