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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林太太?’
“‘我们斜对面,朱红大门那一家。’
“‘林先生在什么地方工作?’
“‘听说在拳击协会当理事。她太太漂亮得很,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大的读初中一年级,她还要红杏出墙,未免太不要脸。你猜她的姘头是谁?’
“‘我不猜,玉薇。’
“‘是教会那个马牧师呢,’她说,‘别看他讲起道来一脸正经,却是恋爱能手,早上我买菜时看见他,他的态度忽然不自然起来,平常他都抢先和主妇们打招呼的,今天连头都不敢抬……’
“‘闭嘴。’
“‘你怎么啦?’
“‘玉薇,我知道你不是长舌妇,可是你今天说的,可能要惹出流血惨剧,而且自己良心上也有亏欠。我觉得很不对劲,告诉我,你听谁说的?’
“玉薇目瞪口呆了半天,嗫嚅地说:
“‘听齐桂芳——’
“果然是她,那个每天都把舌头伸到别人家灶底舔锅灰的女人!”
3.
“老王,”我说,“这种人太多了。”
“所以社会一天比一天不安,”他说,“这件事过去不久,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家门却是锁着,玉薇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齐桂芳拉着她那五岁的孩子,挺着肚皮,一步一步走过来。
“‘玉薇呢?’她问。
“‘不知道。’
“‘没有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
“‘也没有留条子?’
“‘是的。’
“她看出我的焦急,便伸出脖子,像一头望见了嫩叶的花斑长颈鹿,我耳朵上立刻感觉到咻咻的喘息。
“‘你真是一个好丈夫。’她说。
“‘谢谢你。’
“‘你如果再早回来一会儿就好了。’
“‘怎么?’
“‘我还是不讲的好。’
“‘你最好是不讲。’
“她想不到我跟其他人不同。我以为她碰了钉子,会转身告退,可是她没有,她不断地舐着嘴唇,把嘴唇都舐干了。孩子在她手里哭,她大声呵责着,然后正色地看着我,像一个害麻风的女人择定了顾主,要出卖她的麻风。
“‘我讲了怕你生气。’她说。
“‘魏太太,你怕得很对,我一定会生气。’
“‘玉薇一定有男朋友,’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说,‘有一个男人经常来找她,一来就关起门。对了,那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比你漂亮呢。但你不能讲是我说的,你和魏白是朋友,按说我应该袒护玉薇,我们是老同学了,在学校里最最要好,可是她这一点做得对不起你。’
“‘那男人是玉薇的大哥。’
“齐桂芳泄了气,像谁用针在她屁股上扎了一下,扭头就走。而这时候,玉薇恰巧回来,高跟鞋敲着地面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我听出来那声音带着遏止不住的恼怒。果然,开门进去之后,她用力把手提包摔到沙发上。
“‘你到哪里去了?’我说。
“‘找你。’
“‘有什么事吗?’
“她霍地挺起脊梁,我知道她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阿王,’在压制了一阵之后,她说,‘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给我做过几件衣服?’
“‘没有几件呀。’
“‘用你的指头细细地算。’
“德洪,我给我太太做的衣服,如果用指头去算的话,两个巴掌都用不完,连窄裙睡衣在内,一共给她做了九件,这是一个可怜的数目。
“‘对不起,玉薇。’我赧然说。
“‘我嫌过你穷吗?’
“‘任何人都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些?’
“‘我逼你做过衣服吗?’
“‘更没有,玉薇,这是从何说起?’
“‘那你为什么到处宣传我不知道持家过日子,只知道爱漂亮,做衣服?你没有钱,我就苦苦逼你,好像我虚荣到那种程度,不体谅你也到那种程度。阿王,你是何居心?’
“‘我没有宣传……’
“‘你如果有良心,应该自己想一想,我假使真的那样,我会嫁给你吗?我这个新娘子,才不过只穿了你九件衣裳,合在一起整整四套半,你还有什么脸乱讲?’
“‘我没有乱讲呀,玉薇。’
“‘你自惭形秽,用吹牛来掩饰自己的自卑,补偿内心的缺陷,是不是?你这样做够低级的了,但我仍同情你,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你严重地伤害了我,也严重地伤害了你自己——你为太太做几件衣服,有什么可以夸耀的?那只显露出你的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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