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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中西航空公司‘盛平号’撞山那回事吗?”
“当然记得。”
“那么,你一定认识齐桂芳了?”老王说。
“不。”我说。
“我朋友的太太。”
“你是不是就要说到关于她的故事?”我说。
“对了,”老王说,“德洪,你抬起头来,就可以看见那座高插云霄的七星山。”
“是的。”
“那女人的舌头能把它铲平。”
“啊。”
“她是一个绝物,”老王说,“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你和她一旦相识,便等于把辫子交到她手里,恁凭她摆布了,她会使你后悔巴不得和他根本不相识。齐桂芳便是这么一种人。”
“你吃过她的亏,是吧?”
“凡和她相识的人,没有一个平安。德洪,我想你一定洪福齐天,再不然就是祖先有深厚的阴骘。”
“别开玩笑,老王。”
“我向不跟人开玩笑,我说你有福,是因为你从来不认识齐桂芳,而且以后也永远不会认识她。”
“说她的故事吧。”
2.
“齐桂芳的丈夫叫魏白,”老王说,“我们原来住在一起,我的太太玉薇跟她是同学。天晓得,那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同学,她们年龄相仿,但玉薇读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她才刚刚考进初中。”
“即令是同学,也不严重。”
“当然严重,同学的关系使她成为玉薇消息的权威,我和玉薇是苦恋成功的,她抛弃了千万家产的继承权和去美国读书的巨额奖学金,跟我结婚。”
“我知道。”
“可是,”老王说,“只过了三个星期,我们的蜜月还没有度完,别人就告诉我,我的新婚太太已经和隔壁那个餐厅经理吊上膀子了。”
“这是什么话?老王。”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这种谣言不着边际,我们隔壁住的那个餐厅经理,不识几个字,有妻有子,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每天骑着摩托车上班下班,玉薇有时候在门口,见了面总要点点头的。我把消息告诉她,她气得要死,追查那谣言的来源,只一查便查到齐桂芳身上。她告诉别人说:
“‘玉薇,嗨,就是对门那个新娘子王太太,她爱上了那经理啦。’
“‘不会吧。’别人说。
“‘不会?’她说,‘你不信的话,明天起早一点看看就知道,玉薇天一亮就拿把扫帚到门口扫地,要一直扫到那男人上班,两个人见过面才回去。’
“‘邻居们打个招呼算不了什么。’
“‘可是她那种笑的样子和普通人不同,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起来看看,那场面真有意思。’
“‘她刚结婚,怎么又能爱上别人呢?’
“‘那经理家有电冰箱呀,’齐桂芳说,‘还有电唱机、电视机,有钱得很,不过主要的是,玉薇爱他英俊哩。’
“‘天,你怎么知道那样清楚?’
“‘我当然知道,’她愤怒地说,‘我们是老同学。’
“这是我和她第一次打交道,德洪,我当时恨不得杀了她。”
“不怪你,老王,任何人都会生气。”
“玉薇哭了一天,”老王说,“要找她算账,被朋友劝下来。可是以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用不了太久,我就从玉薇口中,再度听到新闻。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刚拿起筷子,她便像开了电钮的广播电台。
“‘阿王,’她说,‘我们这巷子里三十八号姓赵的那家,昨天晚上跟太太打架,把太太打得头破血流,连夜送到医院。你说那作丈夫的对不对?’
“‘当然不对。玉薇,汤怎么这样淡?’
“‘你知道那赵先生用什么打的?’
“‘不知道,这汤能不能再放点盐进去?’
“‘用面棍子打的呢,你们北方人真野蛮,有人说赵先生在太行山当过土匪。这一次因他和一个酒女在外边同居,太太说了他几句,他就凶性大发。’
“‘谁告诉你这些事?’
“‘反正有人。’
“‘不要替人守密了,那人一定是齐桂芳。’
“‘她早上来对我讲的。’
“‘告诉你,玉薇,赵太太害的是急性肠炎,我的一个同学恰是她的主治医师。我早上去看牙时碰到他。’
“玉薇沉默了,我想她再也不会听那女人的闲话。第二天,她果然没有向我说什么。可是到了第三天,平平安安地吃过晚饭后,我扭亮电灯,坐下翻开晚报,玉薇羞怯怯地走过来,坐在我身旁,用一种求我援助的眼神望着我。我本能地想到,她一定怀孕了。
“‘玉薇,’我挽住她的腰,‘有好消息吗?’
“她摇摇头,我抓住她的手臂。
“‘那你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说,‘不知道关于哪一方面?’
“‘不是一件重要的事,阿王,而是一件可耻的事。’
“‘天老爷。’
“‘林太太偷人呢!’玉薇瞪大了预期着我要惊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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