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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人。”
“我不教你杀人,一切都是合法的,甚至是荣誉的。你只要听我的吩咐,我就可以付你十四万元,你用一半作为妻子和儿女的医药费、补习费、伙食费。”
“你疯了!”
“剩下的一半,兄台,就请替我儿子保管着——可怜的孩子,母为荡妇,父为凶手,看慈悲的神明份上,请你用那七万元抚养他——那是他父亲出卖生命的钱——使他求学,使他忘掉父母。”
“你的意思我已经懂了。”
“谢谢你,就去做吧。”
“但我不。”
“蠢材!虫豸!”
“我永不做线民。”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帮助你弄钱,你为我教养孩子。我们谁也不亏欠谁,谁也不辜负谁。告诉你,假如我落到别人手中,我的孩子得不到照顾,我会恨你入骨。”
夏文说罢,将匕首举到王铭面前。
“这是那天杀人的凶器吗?”王铭问。
“一点不错,我可以随时插到你肚子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残酷恶毒的伪君子,竟忍心丢下盲妻弱子,竟忍心让一个无辜的孤儿沦落终身。我真想杀了你,但我却求你,兄台,我跪到你脚下求求你,去和警方取得联络吧,先把领奖手续办妥,然后走到公墓甬道上,大叫三声‘晚霞’,我就会从墓洞钻出来。兄台,我提醒你,一定要把钱办得妥妥当当!”
王铭觉得双眉发紧,那刀尖正指着他的鼻梁,拿匕首的手微微地抖,从那破烂的袖口散出汗臭和泥土的气味。
夏文仿佛是在为别人安排一个火车上的卧铺,而不像是面对一件有关自己生死的大事。一转瞬间,那匕首当啷一声掉到石板上。夏文跪下来,抱着王铭的腿,把脸贴到上面,哭了。
“我答应你。”王铭说。
在王铭吃力地扶持下,夏文沉默地走回他的座位,把头转回去。
“兄台,我死而有知,变犬马相报。”
“不要说这话。”
“不要让我儿子来监狱看我,更不要叫他到法场送终。我不愿在他小小的心灵里留下监牢刑场的印象。”
“我会做到。”
“让他知道,父母都是病故的。”
“是的。”
“告诉他,爸爸妈妈爱他。”
“请放心。”
“告诉他,他如果有痛苦、有灾难,就呼唤爸爸,我那带血迹的灵魂会一直在他身边呵护他,一直到他长大成人。”
“我一定这样。”
夏文再闭上眼睛,整个公墓随着他冻结了。他想了很久之后,衰弱地抬起头。
“兄台,请你发誓爱我的孩子。”
“我发誓——”
“那么,走吧。我希望你明天上午十点钟来,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因你的带领而捉到了我,那十四万元便更可靠了。神明特别恩待我们,使我们相遇,不是吗?”
王铭没有动。
“你要我用刀子把你刺伤了再走?”
王铭走过来,两个人握住手,两只都是发抖的手。
夏文终于把手抽出来。王铭走出墓亭,那苍白得像死人脸一样的月光立刻抓住他,投影就堆到自己脚下。回头向墓亭望望,夏文挥手叫他赶快离开。他拨着蔓草,心神不宁地越过冬青树围墙,夏文仍在墓亭里坐着。
王铭口中不断地念着“晚霞”,这两个字有什么含义或解释呢?他不知道,他想回去问问夏文,可是夏文端坐在那里像一具雕刻的石像。他不敢再去惊动,咳嗽了两声,脚下蹴起一颗石子,滚动着顺着斜坡滑下去。
于是,他几乎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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