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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取来担架,把路遥抱在担架上,就和高其国抬上往B超室跑。
B超室设在延安地区人民医院门诊大楼的三楼。
也许是我当时心情太紧张,上了一层楼,腿软得就走不动了。
我说:“赶紧放下歇一会。”
高其国说:“稍缓一下。”
于是,我们把他放在二楼的楼梯上,伸了一下腰,又抬上走。
抬上三楼B超室门口放下,我给高其国说:“你快到文联把曹谷溪叫来,再叫上两个人。”
高其国跑着下了楼。
走进B超室,很快就进入了检查。经查,腹内有水,再无异常,只是肠子上有豌豆大的一块疤痕。
大夫问路遥:“你以前是否患过阑尾炎?”
“没有。”他说。
检查完B超,马大夫决定给他拍片。
于是,我搀扶着他,再次放在担架上,由高其国和文联其他三名同志抬着走到一楼拍片室。
然而,刚刚走下三楼,路遥说:“我的一只凉鞋不见了。”
“不管它,快走。”我说。
他也再没吭声。
抬进拍片室,文联的几位同志便去外边给他找那只凉鞋。可是,怎找也找不到,拍完片扶他往担架上躺的时候,我发现他枕头底下有一只凉鞋。
“凉鞋在这。”我说。
“给我。”他说,“让我拿在后里。”
我说:“压在底下。”说着就把凉鞋又放在了他枕头底下,抬回他的病房。
此时,已是夜里9时,路遥的病略有好转,疼痛渐渐减轻。
10时,医院对路遥的病情进行了会诊。会诊期间,他们把我叫到医疗办,对我说:“初步诊断,路遥是腹水感染而引起肝区疼,再无发现异常病症。根据路遥目前病情发展状况,建议让他尽快转院治疗。”
我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但我请求你们告诉路遥,说的时候尽可能对他说并不是他们不治他了,而是这儿医疗条件太差。”
“可以。”他们答应了我的请求。
走出医疗办,我走进路遥的病房。看到他再不像刚才那样疼痛难忍。但是,完全可以看出他被病魔折磨得面目全非,整个身体全垮了下来。
他见我进来,仍关心着我说:“快歇一会,把你害死了。”
我乘机说:“咱赶紧转院。”
他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对我说:“你看呢。”
我说:“还是转院。”
“可以。”他说。
路遥答应了转院之后,我立即将情况告知给延安地委宣传部白崇贵部长,让他尽快同省委办公厅和省作协取得联系,就说路遥同意转院,让他们尽快联系好医院,等医院联系好,我们就动身回西安。
延安地委立即用传真将情况报告省委。
这时,我又走到医疗办,见马大夫正认真地做路遥病情汇报。我高兴地给他说:“路遥同意转院了。”
他说:“很好,路作家的病很重,不敢再拖延时间了。”
我回到路遥病房。他见我进来,便对我说:“世晔,我想上宝塔山看一看。”
我说:“不行,你再经受不起一点折腾了。”
我很悔,我没能满足他这小小的要求。能原谅我吗?路遥。
过了两天,省作协就给我打电话,说医院已经落实好,问我什么时候动身,以便他们到火车站接。
在没有得到西安方面联系好医院的消息之前,绝对不敢冒险让地委或行署帮助购买火车票。因为路遥一转院就必须住院治疗,中间不能有任何偏差和时间的失误。
为此,当我得知西安已经落实好了医院,立即去了延安地区行署,找到办公室副主任樊高林。
当地政府十分关注从这块土地上走出去的作家路遥,对任何要求毫不推辞,并一口答应用最快速度购买4张软卧火车票。
于是,樊主任问我:“火车票买到什么时间?”
我说:“最好5号。”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买。”
我说:“最好包箱。”
他说:“可以。”
火车票已经落实好,再就是赶紧告知路遥的同学朋友。这些事情全部做妥,接着就是办理转院手续。
9月4日下午4时,我把一切手续办妥回到医院时,路遥最小的弟弟王天笑从门里闪了进来,一同来的还有经常给他送饭的妹妹。
他看见他弟来了,高兴地叫了一声:“九娃!”
这时,他让我和他妹妹到外边去一下,他有话想对天笑说。
我害怕他过分悲伤使他明天难以转院,便走出第一道门站住,听房子里的动静。
然而,不出我料,我刚刚把门闭上,就听见兄弟俩嚎啕大哭。
我一把推开门,见路遥抱着他弟天笑,失声痛哭,泪流满面。我一下把天笑从路遥怀里拉起,责备着天笑说:“你不敢这样,你哥一点刺激也承受不了。”
但是,悲伤的泪水仍然没有因此而消失。路遥一把又一把地抹着泪对天笑说:
“哥不行了,哥照顾不了你们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又哭得不能自制。
天笑站在他哥跟前,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说:“哥,你别说了,你会好的。”
我和泪相劝,满屋一片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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