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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从幼发拉底河或是阿拉伯沙漠走向大海,有的从大马士革或是腓尼基奔往青葱的尼罗河谷。马加丹村庄的入口处有一口水井,井边总是坐着一个浓妆艳抹、上身赤裸的女人,对来往客商媚笑。啊,赶快逃跑,走另外一条路!有一条近路通到革尼撒勒湖,绕过湖泊就是沙漠了。上帝正坐在沙漠中一口干涸的水井旁等着他呢。一想到上帝,他的心就膨胀起来,步伐也加快了。太阳最后对那些割麦的少女怜悯起来,开始西沉。空气变得凉爽了。割麦的人仰面躺在麦秸堆上缓一口气,说一两个不怎么文雅的笑话松懈一下神经。她们的身体简直像着了火一样;裸着上身在太阳底下干了一整天活儿,汗流浃背,再加上在旁边干活儿的男子汉身上的汗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她们的身体像着了火;现在她们说两个笑话,大笑一阵,又感到清凉了。妇女们的笑声和打趣的话也飘到马利亚儿子的耳朵里,他脸红了。为了摆脱人们的话语声,他强制自己想一些别的事。他开始重新琢磨刚才那个牧羊人腓力对他的辱骂。“谁也不知道我在受多大的折磨,”他叹了口气说,谁也不了解我为什么钉制十字架,我在跟什么挣扎。”在一座农舍前面,两个农夫扫掉挂在头发和胡须上的一层糠屑,正在洗浴。他们一定是两兄弟。老母亲把寒酸的晚餐摆在炉灶旁边的一个石头架子上,炉火上烘着玉米,散发出一阵阵香气。两个农民看见了马利亚的儿子,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觉得这个旅人非常可怜。
“喂,你这是到哪儿去啊?”他们问,“看样子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可是又没拿行李。过来,在这儿歇歇脚,跟我们一起吃块面包吧。”“还可以吃点玉米。”母亲说。“再喝一口水,气色就恢复了。”“我不饿。我不要吃什么,谢谢你们。”马利亚的儿子回答说,准备继续赶路。他在想:他们一发现我是谁,就要为摸过我的手、同我说过话感到羞耻了。“你这个人可真够固执的,”两兄弟中的一个喊道,看不起我们,是不是?”我是那个做十字架的木匠,耶稣准备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可是他胆怯了。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黄昏降落,像谁突然挥下一把利剑。在群山还没有来得及燃烧出玫瑰红的光焰前,大地已经变成紫红色,接着就变得一片昏黑了。早已攀上树梢的亮光倏地跳上天空马上不见踪影。黑暗发现马利亚的儿子独自登上一座小山的山顶。一株老杉树兀立在这里。虽然高空的劲风不住抽打它、折磨它,这株老树却顽强地挺立着,树根已经深钻到岩石下面。小麦和木柴燃烧的芳香一阵阵从平原上飘上来,这里,那里的农舍正升起晚餐的炊烟。马利亚的儿子又饥又渴。有那么一刹那,他对山脚下的农民感到非常羡慕。他们干完了一天农活儿,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地走回自己破旧的茅屋,从远处看到家里已经点亮的炉火和袅袅炊烟,他们的妻子正在炉边做饭……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孤独,比山上的狐狸、林中的猫头鹰更孤独,禽兽至少还有自己的巢窝和洞穴,有同伴的温暖身体在等待着它们回去。可他什么也没有,连母亲也被他丢弃了。他蹲在老杉树下面,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发抖。“主啊,”他喃喃地说,“我感谢你,为你给我的一切;为你给我的孤寂、饥饿和寒冷。我什么也不缺了。”但就在他说这些话时,又隐隐觉得自己受了不公正的对待。他像一只掉进陷阱的困兽,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太阳穴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怦怦地跳动。他欠起身子,跪在地上,两眼盯着幽暗的山路。那双赤脚行路的足音仍能听到。它们蹬着小路上的石头,一步步走上山来。最后,它们爬到了山顶。马利亚的儿子不由自主地喊叫起来——他自己也为那声音吓住了:“走近来。不要躲藏了。已经是黑夜了,谁也看不见你。快显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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