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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死了之后,二哥就转而求教于收破烂的阿宏伯。阿宏伯家后院挤满了从垃圾场捡来的破铜烂铁,远远的就发出一股霉味,我们经过的时候都得捂住鼻子,可是二哥一点也不怕那股臭味。只要做完功课,他就往阿宏伯家里钻,问阿宏伯:“有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修理的?”有时候他会带修好的遥控车回来给我们玩。那是我们班上最有钱的同学——家里开瓦斯行的张大成丢掉的坏玩具。
他和眼镜蛇之间的冲突也是因为遥控车而引起的。眼镜蛇不了解二哥的特殊专长,当他发现二哥带了一个遥控车回来,生气地问他:「这是哪里来的?」二哥闷着头不说话,眼镜蛇很激动的骂他是小偷。二哥竟然说:「我就是小偷,也不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爸爸。」这件争执是在我的调停下才落幕的。
二哥看起来很木讷,可是他从小就是那种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想得很多的小孩,他捡来修好的红色遥控车,还被他漆成蓝色,更改了局部设计。因为他怕张大成发现了,诬赖他偷东西。
大哥计划失败后,我们有稍稍检讨了一下。“计划不够周全,”二哥说:“其实仔细想起来,破绽挺多的。比如,如果把他毒死了,有人验尸的话,一定会发现他是被毒死的,而且他不会一下子就断气,会有充足的时间想到,我们其中一定有个人是凶手。那么,我们一下子就会被抓到。”
“还好没成功。”大哥这样安慰自己。
二哥打算发挥他的专长,电死眼镜蛇。而且,他跟我们约定,这个秘密一定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要再让妹妹知道我们的计划。“女生只会感情用事,”二哥说:“她已经给眼镜蛇收买了,不知道他的可怕。”
对于眼镜蛇和妹妹的关系,我也非常担心,尤其是在社会版上看到一则“继父性侵害继女”之后,我更担心同样的悲剧会发生在我唯一的妹妹身上。只要眼镜蛇牵起妹妹的小手,说是要带她出去买东西或散步,我一定会想办法跟踪他们,这使我的脚程、跟踪技术和找掩蔽物的功夫突飞猛进。
是的,继父对继女不会有什么好心眼。他一定另有所图。他只对妹妹好,不对我们好,这一点就是证据。
二哥的计划默默进行着,在两个礼拜的执行期间,我只听过他对执行内容说了一句话:“真可惜,我们家没有浴缸,否则,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那天终于到了,二哥在浴室里头装了一组漏电设施,电线很巧妙的攀爬到莲蓬头,只要二哥在电箱里为它接上电,在里头淋浴的继父必死无疑。在警方验尸前,我们也可以用极少的时间就湮灭证据。
漏电是很多家庭都可能发生的事。这个想法既轻松又科学。执行前一天,二哥才邀请我和大哥观摩他的计划。二哥先用捕鼠笼抓了一只老鼠,把它当成实验品。果然,这只老鼠在浴室里被电得抱头鼠窜,虽然没有完全电死,至少也到了疯狂的边缘。
“我觉得它可怜,所以只电一下就放了它,否则它一定见阎罗王去了。”二哥说。
还有一个理由可以断定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那就是:妹妹什么也不知道。我们骗她,我们已经放弃了计划,她不是好共犯,因为眼镜蛇对她还不错。
那天我们一放学就回家,没有在路上逗留,连同学们邀我玩弹珠我都假装没听见。一回家,我在极短时间内写好了功课,屏气凝神地等着大事发生。如果电死了眼镜蛇,那么,家里一定会大乱,不会有时间让我写功课。我可不想在第二天老师问我:“为什么功课没写?”的时候,说出“因为有个叔叔死掉了”这样的话,老师是个长舌妇,她一定会追根究柢地问:“叔叔?哪个叔叔?”
我总不能对她说,就是每天晚上陪我妈睡觉的叔叔吧。这样说,我宁可自杀。
把这个理由告诉大哥、二哥后,他们也跟我一样,很早就写完了功课。
眼镜蛇都是在吃完晚饭后立刻洗澡的。而妈妈一定会等眼镜蛇上桌之后才叫我们吃饭。我们也尽早把饭扒完,默默地等待着。
“你们三个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今天特别乖?”眼镜蛇丝毫不知大难临头,竟然欣赏起我们的沉默来。他平时最爱在餐桌上数落我们吃饭没教养、挑食、拿筷子姿势难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记得老师说过这两句话。“不要同情他。”我对自己说。
就等眼镜蛇进浴室。我们各就各位,大哥负责带妹妹到隔壁家看卡通录像带,二哥就战备位置。我还是负责把风。
这个计划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妈妈。她不该在眼镜蛇进入浴室时,啪的一声打开浴室的门,用一种像鼻涕一样黏黏的声音说:“我身上都是汗,一定要马上冲一下……”她是说给谁听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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