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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终于到了,二哥在浴室里头装了一组漏电设施,电线很巧妙地攀爬到莲蓬头,
只要二哥在电箱里为它接上电,在里头淋浴的继父必死无疑。
在警方验尸前,我们也可以用极少的时间就湮灭证据……
我从十岁那年,第一次有杀人的念头。而且维持了好些年。
杀人的念头,会那么自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像下雨天后蚯蚓自然而然出现在马路旁一样,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从小被认为是个有爱心的孩子,隔壁朱阿姨家的狗小黄给车子撞断了腿,我还每天帮着朱阿姨抱住小黄,帮它涂药,小黄太痛了,反咬了我一口,我并没有怪它。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不是人性本恶的那种人。
我想杀掉“眼镜蛇”,一定是因为他有罪该万死的理由。
那一年,我是个小三学生,成绩还不错。
你也许会以为,如果我有这样的念头,一定是有人怂恿我。其实,这个主意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
我大哥念小学五年级,二哥念四年级。不过,我一直认为我比他们两个聪明许多。虽然他们个头比我大,但是我总是能够在许多争吵中出奇制胜。从有记忆以来,我们总是在抢东西,兄弟感情在爸爸去世之前从来没好过,我们人生中第一个达成的共识,就是:“眼镜蛇”一定得死!
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够过着和以前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
名义上说起来,眼镜蛇是我的继父。
虽然我们从来不承认这一件事。我们也没搞清楚他跟妈妈有没有结婚,总之他们两个人并没有举行婚礼。
我爸爸在我小学二年级时去世了。那时我大哥四年级、二哥三年级,还有一个四岁的妹妹,那时她还在用奶瓶喝牛奶,不过她从小是个长舌妇,说话比我们都清楚。
爸爸怎么死的?我不是真的很清楚。他是电力公司的技师,平常都藏身在中央山脉里。老实说,我没有看过他太多次,他偶尔回来几天,每次都来去匆匆,由于他妈妈(我祖母)就住在隔壁巷子,所以爸爸住在他妈妈家的时间,比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
在我记忆中,每次祖母到我们家,几乎都会跟妈妈吵架。而爸爸回来的时候,也一样都会跟妈妈吵架。每一次大人吵架,我都低头假装在写功课。
祖母和妈妈什么都可以吵:
“哎哟,这里面这么乱,怎么活得下去?”祖母拿手指在厨房料理台上一抹,上头全是灰尘。
“你没看到我又要顾小孩又要做生意?”妈妈那时在附近的菜市场帮忙卖熏鸡。
“生意可以不要做,家里不能不顾。”祖母说。
妈妈冷笑:“那也要看你儿子赚的钱够不够。”
“省省用就够。”祖母最爱说教:“我以前一个人要顾八个孩子,你公公每一日只给我五毛钱!”
“那是民国几年的事情?现在养孩子没那么容易!”
“没才调养就莫生那么多!”
“生都生了,难道可以塞回去?”
……总之,说到最后,一定会吵起架来,吵起架后,一定会越来越大声,变成“泼妇骂街”。左右邻居的张妈妈、李太太就会来劝架。其实祖母对我们满蛮好的,她来看我们,都会带一些自己做的炸麻花、包子来给我们吃,只不过,她总会多讲那么一句话,惹得妈妈不高兴。
祖母不喜欢妈妈。我记得祖母跟我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妈妈肚子里有孩子,她绝对不会让辛辛苦苦考上了公务人员的爸爸去娶市场里卖猪肉的女儿。“她小学都没毕业。跟你爸爸以前,交的男朋友一大堆。长得邪里邪气的,哪一点好?”就算在我们面前,祖母批评妈妈也一样的“不遗余力”。她甚至一直怀疑我大哥是妈妈和卖菜的小蔡生的。
在我们家的小孩中,她对我特别好,因为我长得和爸爸特别像。单凭一对浓浓的眉毛,就可以确定我是爸爸亲生的小孩。而我的两个哥哥和妹妹都长得比较像妈妈。这一点,让我在祖母面前特别得宠。
祖母骂妈妈时,好像我们跟妈妈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她只不过在讲一个隔壁家的三姑六婆一样。
不过,我从小就清楚,这是“大人的事情”,如果我不反驳她的话,祖母就会良心发现,有点歉意的拿一块钱给我,摸摸我的头说:“你们这些囝仔也是真可怜啦。”
一块钱可以买一个我最爱吃的奶油饼。当然,跟祖母拿钱的事,不可以告诉妈妈。我吃奶油饼时,大哥、二哥都会抽成咬一口,否则他们会向妈妈打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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