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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报应吗?这么严重的病情……
那个声音,让她打了个寒颤。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好像扼在她脖子上的一双手,始终企图左右她的一切。
只要老太太比平常清醒些,护士们都说她只是回光返照。不过,老太太的生命力似乎比任何专业人士预言的来得坚强。清醒时间超乎寻常。只要她有意识,就不停地呼唤身边的护士,找庄医师来,帮她做手术,让她看清楚。
“状况已经很糟了,她没有多久可活,你要帮她做眼科手术?”廖老太太的主治医师江存恩说。
“能看清一刻是一刻。”庄静说。
“没有这样的案例。病人的家属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吧,帮一个濒死的病人动眼科手术。”江存恩挑了挑眉毛,说:“万一死在手术台上,那可是第一个因为开白内障而死的案例。”
不管什么时候,江存恩都有一种奇妙的幽默感。这或许是庄静一直那么喜欢他的原因。
十年了。她只有他一个男人。他算是她的前辈,从二十出头开始,他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明亮色彩。
这样的爱情并不公平。他一直有个家,而她,只是孤单一个人。她习惯了,总说一个人也很好,虽然所有的团圆节日却显得分外难熬。
她未曾因此争吵。有婚姻又如何呢?她总会想,像自己的家庭,父母也结了婚,生了孩子,破碎时仍那么不堪。
“我会小心。”庄静说:“生命再短,总还可以完成最后一个愿望。”
“你真有慈悲心。”小小的休息室虽然关着门,但到底还是公共场所,他小心谨慎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
“没关系,你要怎样就怎样,我支持你。因为是你。”
他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深,那是他身上唯一还留着童稚之气的地方。谁都说他一脸聪明,很会讲好听话。虽然外貌并不特别英俊,已经快五十岁了,他还是认为自己很有魅力,是那种走过镜子前还会停下来,故意挤出一个迷人微笑、打量自己的那种男人。
“嗯,去看看门有没有锁好。”他用一种半带命令半带安抚的语气这么说。
他的手揽住她的腰,顺势往下滑,撩起她的上衣,往上溜进她的胸罩里。这是他惯用的暗示法。
他没有看出她心事重重。笑道:“来,我们别想那么多,来轻松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拒绝他。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虽然是他主动追求她,但应该说,她早就暗暗喜欢他了。那时她只是一个安静、单纯而瘦弱的菜鸟,而他本来就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医生之一。他所到之处,都有笑声,就算是在碰到最棘手的病例,就算是历时八个小时的马拉松手术之后,他仍然笑得出来。
笑,她最向往的东西。
她只迟疑了一下,她乖乖走到门口,看看门有没有锁好。
“来,我的小乖。”他把她抱在怀里。“只有我知道你充满了女人味。”
她喜欢拥抱所带来的感觉。在拥抱中,她的身体变得更轻了,像细细的羽毛飞进蓝天里,被暖暖的阳光融化,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体是那么冰冷且孤独。
庄静自觉像是个冷宫嫔妃,总是等着他的垂怜。本来,至少每个月,他会“传”她到办公室里帮他整理一下病患数据,在这小空间里幽会。不过这几个月来,他似乎有许多繁忙公事,好像忘了她这个冷宫的存在似的。
半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老是渴望和他在一起,虽然这个时候,她很犹豫。
“太亮了,”她说:“我去把窗帘拉好。”
“你还是很害羞……有什么关系……看不到的……”他拉住她,在她耳边重重地喘着气。
她闭起了眼睛,准备把现实一切抛在脑后时——电话响了,是他的。
“王八蛋,谁打给我,不要理他。”江存恩诅咒了一声。
“说不定有紧急手术……”庄静说。
“我们这一科,哪有什么紧急手术,慢一点也不会送命……现在是午休时间耶——”虽然这么咕哝着,江存恩还是接了电话。
她听到他的声音沉重起来,应着:“嗯,嗯,嗯,我在忙……嗯……好,马上来。”
是他的老婆打来的吗?不像。如果是他太太打来的,他的声音会更威严些。
他挂掉电话后,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了。一手轻拍着怀里的她,说:“抱歉,又有公事,想喘口气真难……”
几秒钟后,外头有人猛烈地敲门:“江医师在里面吗?江医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凄厉地大喊。应该是江存恩身边的小护士小朵吧。嗓门很大的女护士,才二十岁。
“怎么办?”庄静慌张到差点把工作袍穿反了。
“江医师!你在里头吧——”外头还在大嚷。
“没关系,我出去就好。你先在洗手间躲一下。是……院长派来找我的。”
他离开后,庄静果真在洗手间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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