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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出声,直到判断出是姐姐的声音,她才“嗯”了一声。最近常有做电话调查的人打来,电话里只要传出陌生人的声音,总是让她慌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晓燕,你还在房间里?”
“嗯。”
“不要闷坏了,天气不错的时候,也该出去走走。我怕你总是把自己关起来,闷出病来,神经越来越不正常,要不要到我们家坐坐?”
“嗯。”
“嗯是要还是不要?”
“……再看看……”
“你有那么忙吗?”姐姐说:“……好久没看到你了,好像我一结婚,你就打算跟我绝交似的。你那么讨厌姐夫吗?”
“嗯……哪有。”她已面红耳赤。
“姐夫说要帮你介绍男朋友。这个时代,二十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不太正常哦。”
“……嗯。”
“这个嗯又是要还是不要?”姐姐不肯饶过她。
电话那头叭啦叭啦说着,热心是姐姐的特色。姐姐叫做张玉菁,不是晓燕的亲姐姐,却是她唯一的亲人。姐姐大她五岁,从她进入寄养家庭之后,一路照顾她长大。
她几乎是姐姐的活洋娃娃。
她不是不喜欢姐夫,只是不知道该跟姐夫说什么。除了姐姐还有别人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去年,姐姐要结婚,对她来说真是晴天霹雳。她好像是一只血蛭,被强迫剥离姐姐的手臂。
姐姐结婚,她选择搬出来住。
姐姐自己开了一家面包店,以前她每晚都会去拿卖不掉的面包回家。姐姐结婚后,她没有出现过,总是姐姐来找她。
“好吧,我知道你不要,”见她没有回答,姐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知道吗?”
在网络上的她,比平常阳光许多。她在他的博客用Swallow的名字留言:我很喜欢你的图,你的图很有想象力,很有春天的气息。
她是第一个留言者。她还附上一张小小的图档,她画的是燕子,那是一只线条刚硬冷峻的黑白燕子,也是她的品牌商标,钢打造的翅膀,像一把剪刀似的,仿佛在宣告,再大的风也吹不落,再大的雨,也威胁不了她。
第二天竟然接到他寄到她信箱的信。在一大堆垃圾邮件之中,署名Wen的寄件者像在灰烬中闪烁的钻石一般。信很短——
“你是我博客的第一个访客。我很惊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博客的呢?无论如何,谢谢你给我的鼓励——
如果你愿意,请问,你是男是女?你几岁,愿意交个朋友吗?画画的人,都是很寂寞的,多一个知音,人生比较没有遗憾,不是吗?”
她把信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对着镜子微笑了。
晓燕为Swallow描绘了一个虚拟的模样:三十岁的女人,画廊经理,自己的业余兴趣也是画画,已婚——“就当我是姐姐吧,很高兴能够成为你的知己,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一直很欣赏你的创意,期待你不断推出新作,我愿意成为第一个给你掌声的人。”
从此她与他的联系不只是在垃圾筒里了。
不久她就发现,他的第二个访客,就是署名Melody的女孩子。
Melody以崇拜的口气对他说,他画得很好,将来一定是伟大画家,用火星文写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会用火星文的Melody,应该很年轻吧。说不定只是个少女。
Melody,就是他投寄卡片的对象吧,她说,她收到了他的卡片,她很喜欢,会把它当成珍藏。
他们两个人原来早就认识了。晓燕有点不是滋味——也许,这个博客只是两人的恋爱博客而已,她这个闲人,就像是个误闯别人住宅的傻子,不知自己来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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