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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下来的人,都是有些木然,她们不笑,没有表情,似乎庄严却又木讷,不知道该跟她们说什么,而她们是绝不会主动跟你说话的。船上的女人梳着一根独辫子,既古老又古怪,她们光着脚走过跳板,走在沙街上。
女孩子们从船上下来,她们不梳一根辫子,梳两根。她们是江河的孩子,不是圭江河,而是所有的河,她们的船在世界的河流里飘荡,她们是水上的花。她们说的话不是南流的口音,哪里的口音都不是,她们的语言是水上的语言。
船上的女孩子下来就不回去了,她们要到我们的学校上学,水运社就是她们的家,父母上船走了,她们互相便都是姐妹,大的照顾小的,同进同出。她们如同踩水而来的一群小动物,浑身湿漉漉的,有着同样的举止和声音,眼神机警戒备,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船队再次来到就是她们的节日,笑容在水运社门口停留,一直铺展到码头。踏上跳板的独木桥,如履平地。来到船舱,油光水滑,一尘不染,摆着大红的被子。母亲坐在舱里,父兄站在船沿外。他们在船上做饭吃饭睡觉,洗澡和拉屎,在船沿上围上篾席,水花飞溅。
那是另一种生活,有着陌生的尊严。人和船都如同流水,唯有水运社,如一块巨石,留在沙街。
永远不走的只有老人,他们经过了世界上所有的水,比南流镇上的老人更老,皮肤黑而厚,有着更多的皱纹。他们每天都在水运社的门口,在骑楼下,那里有一台绞绳机,两三个人一组,把粗麻绞成绳子。不停地摇着铁把手,轮换着摇。其余的人在破竹削篾,要编成竹篾席。
老人也像一些石头,留在了沙街。
下部在六感那边上卷人人都要到农村去
一只胎盘和一只公鸡从我的知青生涯缓缓升起,犹如一轮明月和明月中的玉兔。这样古怪的场面不像是真的,倒像一幅弗里达•卡洛的画,胎盘悬挂在空中,胎儿不知去向,天空是深蓝的,底下是墨西哥的大地和植物。如果深蓝的天空之下不是高大壮硕的仙人掌,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田垌,一垄接一垄的花生、黄豆、红薯和甘蔗,一只公鸡站立在解放牌大卡车上,从南流县城向着香塘公社六感大队奔驰,我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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