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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大药厂,中国的默克,招好些大学刚毕业未婚好看能喝酒耍钱的女医药代表,拉仁和医院的教授去泰国看人妖表演。我们有戏,中国人口这么多,将来有那么多老人要养,对医药的需求肯定大。而且医药利大啊,如果能搞出一种药,能治简单的感冒,我们就发了。要是能治直肠癌,那我们要多少钱,病人就会出多少钱,生命无价啊。
而且,这是为国争光啊,中国有史以来,就做出过一个半新药,一个是治疟疾的青蒿素,半个是治牛皮癣的维甲酸,造不出来人家美国药厂的左旋药,变成右旋凑合,结果疗效比左旋还好。咱们俩要是造出来两个新药,牛逼就大了。这样,药厂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X&Q,就像P&G一样,洋气,好记。X就是我,辛荑。Q就是你,秋水。要是你不满,也可以叫Q&X,一样的,我没意见。”
小白痴顾明看着小黄笑话辛荑,基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辛荑停了嘴,顾明喝干了瓶子里的酒,说:“我也实在不能喝了。我要是输了,我也不喝了,我也说真心话:我不知道我将来要干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我知道,小红烧肉肖月奶大腰窄嘴小,我要拉着她的手,说话。”
小红烧肉肖月是我们共同的女神,大家的女神。
我们在B大上医学预科,跟着B大,军训一年,军装遮掩下,小红烧肉肖月仿佛被林木掩盖的火山,被玉璞遮挡的和氏璧原石,被冷库门封堵的肉林。
回到B大,林木烧了,玉璞破了,冷库门被撬了,小红烧肉肖月穿一条没袖子低开胸的连衣裙,新学期报到的时候,在B大生物楼门口一站,仰头看新学期的课程安排,露出火色、肉色和玉色,骑车的小屁男生看呆了撞到生物楼口东边的七叶树上,小孩儿手掌大小的树叶和大烛台似的花束劈头盖脸砸下来,于是小红烧肉肖月被民意升级为班花,辛荑贴在宿舍墙上的影星也从张曼玉换成了关之琳。关之琳和小红烧肉肖月有点像,都有着一张大月亮脸,笑起来床前明月光。
这件事情至今已经有五年多了,这五年多里,我和辛荑临睡前刷完牙,抬起手背擦干净嘴角的牙膏沫子,互相对望一眼,同时悠扬绵长地喊一声小红烧肉肖月的简称:“小红”,好像两只狼在月圆时对着月亮嗥叫,然后相视一笑,意畅心爽,各自倒头睡去。这是我们多年的习惯,同睡觉前刷牙三分钟和小便一百毫升一样顽固。关之琳在墙上,墙在床的左边,辛荑每次入睡,都左侧身,脸冲着那张大月亮脸。厚朴说,这样时间长了,压迫心脏,影响寿命。辛荑说,我不管,我的脸要冲着关之琳。
我们四个人的简称都生动好听,小红,小白,小黄,小神,五颜六色。小白痴顾明的简称是小白,听上去像明清色情小说和近代手抄本里的潇洒小生、相公或是表哥,面白微有须,胯下有肉。小黄笑话辛荑的简称是小黄,他戴近视眼镜,裹白围脖,好像心地纯净心气高扬的“五四”青年。我叫小神经病,简称小神,辛荑、厚朴、黄芪和杜仲说我的脑子长着苍蝇的翅膀,一脑子飞扬着乱哄哄臭烘烘的思想。我女友说我双眼清澈见底,神采如鬼火,在见不得人的地方长燃不灭。
听小白真情告白之后,我看了眼辛荑,辛荑看了眼我,我们俩同时看了看小白通红的双眼,那双眼睛盯着茫茫的夜空,瞳孔忽大忽小,瞳孔周围的血丝更粗了,随着瞳孔的运动忽红忽白。不能再喝了,我们扔给王小燕一百块钱,结了酒账。“太晚了,碗筷明天早上再洗吧,你先睡吧,小燕。”辛荑关切地说。王小燕看了眼桌子上小山一样的螺壳、花生壳和啤酒瓶子,眼睛里毫无表情,白多青少。
我们一人一支胳膊,把小白架回北方饭店里的留学生宿舍。我们翻铁门进了东单三条五号院,铁门上的黑漆红缨枪头戳了我的尿道海绵体,刮破了辛荑的小腿。循环系统四分之三的管道都流动着啤酒,我们没感到疼痛。我们疾走上了六楼,没洗脸没刷牙没小便,黑着灯摸到自己床上,我上铺,辛荑下铺。
整个过程,辛荑和我彼此一句话没说,没习惯性地呼唤“小红”,我们头沾到枕头,身体飞快忘记了大脑,左侧身冲着墙,冲着关之琳和月亮,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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