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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说,我觉得自己受委屈了。我还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的独特魅力,所以罗宾突发奇想管我叫施特拉。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只是习惯了这个把戏而已。看来他是只要发现有机可乘,就会和别人玩这种所谓的老游戏。
可是罗宾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被人戳穿了把戏,一边笑着,一边又开始玩弄起我的耳朵了。
“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施特拉。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故事显得如此真实的人,可见你有多努力了。”
“您根本就不叫施特拉?”
美伦似乎慢慢明白了,可是看上去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对,她不叫施特拉,也不住在卡拉兰普的别墅。而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到底做了些什么。她倒是告诉我,她被玛尔达瓦酒店抽中,在那享受了一天免费住宿,并且参加了在帕尔马举行的一次香水展示会。”
“也就是说,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看来美伦也和我一样,对这个游戏的精髓之处毫不知情,也因此博得了我一丝同情。
“对,就是这么回事。不过不管她说什么,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都觉得那就是她。况且从她的想象里面,我也看出了点眉目。”
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虽然空洞了些,但是听上去还不错。不过既然他连我的真名都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了解我的真实想法。
“根据你分析,我告诉你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怎么看待我前几天告诉你的那些事情?”
罗宾若有所思地望着大海。看着他这样绞尽脑汁,我忽然觉得特别受用。我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有撒谎,而感到羞耻吧。不过看着他一直蒙在鼓里,我又忍不住想和他道歉。
“说实话,你编造出来的那些故事,从理论上来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这说明你其实对自己的现状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你没想过将它完全颠覆。我都开始担心,如果我邀请你明天陪我去葡萄牙的阿尔加维待上四个礼拜,你会不会拒绝我。你想经历点什么,但又不想太多;你谎称有一个富有的姑妈,而其实你可以想象自己是富婆;你谎称自己因为中奖,可以在一家豪华酒店免费住上一晚,而其实你也可以说那家酒店是属于你自己的;你谎称自己在考虑要不要和男友再继续交往下去,而其实你可以号称自己是单身女人或者某位大款的情人。由此可见,你的生活原本应该还是不错的。我说得对吗?”
唉,他说得对吗?我也不知道,也许算是吧。至少在我到这儿来之前,我的生活或许还是相当不错的。我只是太愚蠢,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说起来,令我陷入如此窘境的还有马克斯·弗里施,他绝对难辞其咎。如果一个人可以写出这种让人读了不安的东西,那么他就得当心,别让这些东西落到那些本不该读这些作品的人手里。
“你们是一对,各自拥有自己的自由,但却仍是一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你忽然读到这样的文字,那么很明显,你会顿时对自己的伴侣产生厌倦。不,也不完全是厌倦,更像是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满足感其实是一种疲惫。你会一下子觉得,你俩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也许仅仅是因为你们达不到全国人民平均每周做爱二点五次的数值。你认为你们的爱情已经发霉了,因为你们不再急不可耐地扯去对方身上的衣服,而是慢条斯理地去一颗一颗解开纽扣。你开始理解,彼此习惯和熟悉,就会让一切激情都泯灭,你们不会再迫不及待地随便找个地方就让彼此得到满足。你只能告诉自己,你曾经和这个男人拥有过那种疯狂——而其实,也许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看来我就是马克斯·弗里施这种理论的受害者了。我觉得,在这类危险书籍的扉页上,也应该像在烟盒上那样,印上相似的警告:
“警告:阅读本书之后,您会对自己的两性关系感到无聊。请您在做出任何决定前,无论如何要观望三天。切勿马上另觅新欢或借故出游!”
索尼娅的手机又在我的包里“吱吱”叫了起来。我看了一眼,不是本的来电。美伦歪着脑袋,疑惑地问我:
“您怎么不接电话呀?”
“因为这不是我的手机,而是两天前吻了我男友的那个女人的。现在我正等我男友答复她的邀请。如果他准备跟她在周日约会,那就意味着我没有男友了。而这个女的原本也就不会再搭理我男友了,因为她在昨天号称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呵呵,您还是打住吧,现在真的是在胡说八道了。”
美伦感到无聊了,于是沉默了起来。而我则乐得高兴,正好可以看看不远处一个拿着喷水枪的小男孩,他拿的那个型号应该是“超级酒鬼”XP310。我之所以知道这种小孩玩意,是因为两个月前,本也恰好买了这么个东西,想用它来赶走对面那家阳台上的鸽子。这些小家伙们,每天早上五点就开始“咕咕”地叫个不停。一开始,为了把它们赶走,我冲它们扔胡萝卜丁,可惜结果并不理想,鸽子反而越来越多了,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那帮鸽子告诉了它们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在汉堡的艾姆斯比特尔区一家人的阳台上,有新鲜的胡萝卜免费供应。
在用“超级酒鬼”驱赶鸽子那天,本再次展现了他的英雄本色。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穿着拳击短裤,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把三色塑料枪,悄悄摸到了阳台上,将那几只鸽子打得落花流水。我不得不承认,我为此十分自豪。鸽子们立马放弃了它们的老巢,把家搬到我们楼上那家的阳台上去了。在那儿,它们不用担心被胡萝卜和水枪攻击了,所以“咕咕”地叫得更欢了。
“Caramba, buenas tardes hasta luego un agua con gas por favor, olé。”*
我耳朵里隐约听到了上面这么一句西班牙语,原来是一旁那个叫胡安的西班牙小伙子开口说话了。他一直都默不作声,以至于忽然说话时,吓了我一跳。在他说话前,我只是注意到了他胸前那一撮撮胸毛,类似于田鼠在田间挖出的那一个个小土包。我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美伦,因为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本地小伙子说的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霍斯特现在是想走了。”
“霍斯特?你不是告诉我他叫胡安吗?”
“对,他叫胡安。可是这里每两个男人中就有一个叫胡安的,所以我更喜欢叫他霍斯特。”
“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只听得懂几个词。不过没关系,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相处得还不错。我觉得,人们有时把沟通看得太重要了。其实有些问题,如果你根本没法去交流,那么你也可以当它们完全不存在。好了,我们该走了。祝你们愉快!”
当那个霍斯特又开始嘟噜的时候,我很有礼貌地用西班牙语和他说了一句:“再见,胡安!”他两眼放光地看着我,仿佛我给他颁发了全西班牙“最美胸毛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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