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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去和罗宾生气的,这点我很清楚:因为他在我心里的地位还不足以让我这么对他。我只是喜欢他罢了,干吗要为他大动肝火,让我们原本开心的相处变得沉重呢?不过他的确是一个帅小伙,尤其是那双长腿和紧绷的臀部。唉,本的臀部就显得略宽了些,以至于我常常感到惋惜——否则我早就给他生小孩了。不过说起来,他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给索尼娅一个回音呢?是因为想答应邀请,正和良知做斗争呢,还是因为不知道如何拒绝?
本是那种从不愿意伤害别人感情的人,除非涉及到了我的感受。
“您是第一次来马略卡岛吗?”
哟,原来她是会说话的啊,我都完全把身旁的美伦给忘了。她怎么忽然想起来用“您”称呼我呢,就好像我是她没行过拜师礼的手艺师傅似的。
我故作深沉地极目远眺,只是为了让她清楚地感受到,我没什么兴趣和一个年龄与体重都跟我相去甚远的小女孩交谈。我清楚地记得,我在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是怎么看待那些像我现在这个年纪的女人的。这些三十岁的老女人们,在沙滩上时,肯定用毛巾将自己的屁股裹得严严实实,可是一旦要下水了,她们就飞快地扯下毛巾,不管海水多么冰冷,也迅速地将臀部以下置于海水里,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已经皱巴巴的皮肤罢了。不过一些聪明的服装设计师看到了这一巨大的商机,发明了一种服饰,他们声称这是专门为那些“已经上了年纪又没钱做美肤手术,却仍然要去沙滩戏水的女人们设计的橘皮化皮肤遮盖物”。
对了,还有那些胸毛渐渐变白的男人们,简直把童年的我恶心坏了,看着就跟什么东西变质发霉了似的。我那会儿特别不理解,那些买得起豪华轿车的男人们,却总是要去美容院、健身房,甚至去过一个所谓可以让人“排毒养颜”的周末。更可怕的是,度假的时候在波罗的海沙滩边看到那些臀部下垂的男人,就像在腰下挂了两个已经松弛的眼袋似的。我从小就对这种东西很不习惯,因为我的父母是比较传统的人。我一直都很庆幸,他们不是那种现代得让人难以理喻的家长,要么就一丝不挂地在家里乱窜,要么就强迫小孩一定要对他们直呼其名。
那时候,和我睡觉的男孩们会为了长出的每一根胸毛,而欢呼雀跃;那时候,我参加体育活动是因为乐趣,而不是为了减肥;那时候,我在超市里购买护肤品,我的脚后跟看上去也绝不像干瘪的烤苹果,而我压根都没听说过什么描唇笔;那时候,我还在希望自己能有机会体验一次真正的性高潮,并坚信自己的乳房一定会更加丰满。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可惜过去很久了——确切地说是很久很久了。
“您在这儿住哪儿啊?”美伦还是紧抓住我不放。我一直都很纳闷,其实有些人,他们本应为自己不被人察觉而感到高兴,可却偏偏拼命想引起旁人的注意,简直不可理喻。美伦夸张地嚼着口香糖,以至于我都看到了她的咽喉。
“住在我姑妈家。”
“那她又住哪儿呢?”
“卡拉兰普。”
“太巧啦,我姐姐也住那儿。”
我没搭理她,甚至连个敷衍的“嗯”字都没说。否则的话,她这种人会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家所有无聊的事情全告诉你。不过可惜的是,我的沉默却让美伦觉得我是在聆听,迫切地想知道下文。
“我姐姐是这个岛上最棒的新闻摄影记者,而且还有一个艺术家般的名字:劳拉·卢克斯。嗯,卢克斯,也许正因为她姓这个,所以她有着猞猁那种敏锐的目光。您一定听说过她的名字吧?”
“可惜没有。”
“她给《五彩报》和《图片报》发过这儿的所有名流们的照片。最近,她身穿迷彩服,已经在迈克尔·道格拉斯的庄园里藏了三天了。”
“这倒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我略带讽刺地说了一句。可是美伦却没听出我的真实意思,反而特别开心。
“对啊,多棒啊!您猜猜看,她在那次行动中猎到谁啦?”
“迈克尔·道格拉斯?”
“对,而且还不只他一个呢。您再猜猜,他和谁一起在泳池里?”
我又保持了沉默,这是我认为的最佳答案。
“是他太太!” 美伦尖叫起来。
“真不错,这可太难得了。多么轰动的一条新闻啊!”
对美伦来说,我这句评价,无异于鼓励她给我做一个拖沓冗长的报告,专门介绍一下藏身术的技巧。她还补充说,她以后也会经常穿着迷彩服给她姐姐帮忙,因为她觉得这种衣服的色调显得她挺漂亮。
最近,她们姐俩儿又开始了一项新差使,就是在全岛跟踪迪特尔·伯伦。因为她们猜想,坐在他车里副驾上的,看上去和以往的类型截然不同,可能是他的新欢。而我则对此不以为然。在我的感觉里面,迪特尔只喜欢一种类型的女人,也许只能通过基因指纹确定,才能将她们当中的一些人彼此区分开来。
我并不是一个不喜欢八卦的女人,正好相反,每当我认为自己在汉堡看到某位名流的时候,总是会激动不已。譬如我可以发誓,我最近就发现过马库斯·兰茨,他是我上次患流感时认识的。
上次患流感时,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只能从早到晚地看电视,于是我迷上了他主持的节目。节目内容多数是介绍一些对自己某个身体部位觉得羞于启齿的女人们,她们要么长了一对巨乳,以至于转身的时候,身体都会失去平衡;要么是在屁股上长出了两块非常讨厌的大肥膘,像天生就穿了一条马术运动员比赛时穿的那种肥肥的裤子似的;要么是脖子长了些很夸张的皮肤褶皱,或者是在背上长了两个绿得刺眼的胎记,仿佛在告诉等待的车辆可以通行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女人们羞耻到了没有别的解决途径了,以至于她们只好在四百万电视观众面前,脱掉自己的外衣,将瑕疵暴露无遗。对此我特别不能理解。试想一下,有一天你去买奶酪,忽然有人和你打招呼:“嗨,您就是昨天那位在电视上让人把大腿上的六公斤脂肪植入到乳房里的女士吧?”你总不会还觉得自己是个名人吧?反正我会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罗宾觉得有必要当着我的面警告一下美伦。
“我告诉你,其实她根本不叫施特拉,而且她特能讲故事,很精彩。”
“故事?什么意思?”
美伦有点摸不着头脑,傻傻地看着我,让我想起了奶奶当年发现自己假牙掉进壁炉时的模样。
“是我的点子,其实是一种我特别喜欢的古老游戏。”
现在轮到我糊涂了。
“你说什么,老游戏?这是你的一种爱好?你到底有多少个施特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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