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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想象中,这简直就是浪漫的最佳体现。”
上一次当我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我是怎样的?我是谁?我渴望过什么?而现在我又是怎样的?我是谁?我渴望着什么?我何时幸福过?我真的曾经幸福过吗?当我幸福的时候,我是及时觉察到了我的幸福,还是到了事后回忆起来或者翻阅像册的时候才感到幸福的?我就认识这样一些人,他们只是在感到自己过得不好的时候,才明白了自己先前过得有多么好。可我却不是这样。我庆幸自己不属于这类人,而是属于另一类人,他们在幸福的时候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幸福,彻底品尝这种幸福,并将之与别人分享。
可是此刻呢?此刻我是幸福的吗?我正躺在一个很大的海滩上,身上裹着浴巾。而罗宾就躺在我身边,也裹在浴巾里。我们这样躺着已经有一个钟头了。我们谁也没碰谁,只是间或说几句话。虽然我们就这么躺着,但我却觉得,似乎我们的思想正在携手漫步。有时生活中的确会出现这样一些场合,它们让人觉得特别深沉,要是这会儿还想着性爱,未免就太俗气了。可是,每每在这种情况下,你又会忍不住有这种冲动,只是羞于去打破这份沉默。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当男人们在极力克制自己欲望的同时,女人们却在内心中急切地盼望男人能有进一步的举动。双方之所以这么默默地忍受煎熬,只是都不想首先打破浪漫的气氛罢了。
罗宾显然下定决心,要把这种浪漫延续到明天清晨。因此,我不得不委婉而明确地暗示他,我对待浪漫以外还有所期待。归根到底,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有所体验吗?动了一番脑筋,我拟好了一个非常美妙的说辞:
“我们的时间可不多啊!”
说这话的时候,我望着天空,极力装出一种既可能毫无意味又可能意味无穷的语气。在我不能确定他是否对我有足够兴趣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觉得我非他不可的。虽然他昨天的吻给了我足够的希望,但我还是不想贸然出击。
罗宾转过身看着我。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要挤总是有的。”
我一点也没觉得委屈。这话很甜蜜,挺感人,但又有点傻里傻气的。我不可能认为这个男人有什么坏心眼,因为他让我回忆起自己的年轻时代。我那时也是严肃认真地对待每一刻。那时我总是思考这样一些问题:我该放弃上宗教课还是放弃上地理课呢?我是去参加游行还是去人造日光浴室呢?什么是生活的意义?这个答案是写在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还是印在时尚杂志《布里吉特》的特刊《适于各种头发的发型》里面呢?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上帝?我该不该使用卫生护垫?在贝托尔特·布莱希特*的作品中,自然是什么意思?用白糖水固定的发型能保持多久?
“你到底多大了?” 我问。
“怎么,这重要吗?”
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自己特肤浅了。
“是的,因为跳舞而重要。”
我松了口气,因为我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什么,因为跳舞?”
“是啊,我想知道咱俩会不会唱同一些歌。要是的话,咱俩现在就可以一块儿边唱边跳了。”
在我的想象中,这简直就是浪漫的最佳体现。许多情片里也是这么演的:在海滩上跳舞,没有音乐的伴奏,两个人伴着大海的低吟,轻快地哼着同一首歌。想不到这个我期待已久的浪漫,今天就要成为现实。这一点,我和本一直没能做到。别说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跳舞,即使是有音乐,本也从不跳舞。尽管他的激光唱片在书架上摆得已经有好几米长,但他对舞场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哪天你要是看到他跳舞了,那太阳一定从西边出来了。
罗宾显然和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的点子让他大为兴奋。他一跃而起,大踏步地朝大海走了几步,然后喊道:“等等!让我想想,一定会想到一首都会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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