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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小时候穿的鞋有问题,年轻的代价呀!”
昨晚,我最多睡了四十五分钟。但我毫不夸张地说,今天早上我依然显得楚楚动人:面色红润、容光焕发、青春绽放。原因很简单,我刚刚坠入爱河!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莫娜不是说要给我发短信吗?我查看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手机没电了。它躺在我的提包里,黑乎乎的,一点光泽也没有。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为什么自己居然觉得轻松了呢?或许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莫娜到底给我出了个什么主意,也不想了解我的本何时会与我联系,因为他们已经联系不上我啦!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还认为这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状态,没了电话,我觉得自己离家非常遥远,这种距离感绝对不是从汉堡到马略卡之间两千五百公里所能够比拟的。往后的几天里不管发生什么,就由它去吧。我将独自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不必在电话里对谁倾诉,也不用隐瞒些什么了。
我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完全自由,没有一点压力,没有人会留意我,而我也不必在乎任何人。老天仿佛刻意给了我几天时间,让我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我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安娜贝尔·莱昂哈德了:我不再是那个为了打发时间专门买个小石磨,磨磨麦子的女人;不再是那个收集了很多缺胳膊断腿的毛绒玩具,且四年多以来一直和一个不吃牡蛎的男友同居的女人;不再是那个上厕所从不锁门,因为担心锁门之后再也出不去的女人。
我曾经出过那么一次洋相,娱乐了众人一把。莫娜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上厕所时锁了门,结果怎么也出不去,害得莫娜的爸爸只好把锁锯掉,才把我解救出来。唉,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啊!
朋友再也找不到我了,而我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除了盖萨姑妈,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即便是盖萨姑妈,她见到的我也和平时的我不一样,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没穿上自己带来的衣服。今天有人通知我,说我的行李眼下正在曼谷。所以,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我原来是个什么模样。既然有这个机会,干吗不尝试一下改变呢?干吗不当个施特拉呢?多么美好的自由啊!彻底尝试一种新生活,一种新性格,或许还有一份新感情。我一边想,一边爬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宝贝,你简直漂亮极啦!我早告诉过你,多晒太阳很有好处!你只要再注意控制一下体重就行了。”
“早上好,盖萨姑妈,这里真是太美了!”
姑妈穿着一件粉红色丝绸料子的日本和服,正在阳台上用早餐,下面的大海非常平静,就像一面光亮的镜子。很明显,今天一准儿是个大热天,除了小鸟的啾啾声和草地喷灌器的唰唰声,四周一片寂静,当然,盖萨姑妈除外,因为她从来就没安静过。
“每天早上看到这一切,我就觉得特别高兴。你可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让马图什克那个老家伙把这座别墅送给了我。那时,他才刚把这里买下来。这儿有一块带顶棚的烧烤场地、两个游泳池、一个桑拿浴室和两幢客房,外带三个菲佣,真是个美妙无比的好地方!咦?贝拉,你倒是说说,你那双脚怎么这么难看?等一下,我马上把工具拿来给你修脚。你继续吃你的早餐吧!女人的脚后跟可不能长老茧。你就偷着乐吧,你姑妈可是专业出身的修脚师哦!”
修脚这个活儿,要求被修脚的人必须绝对服从安排。也就是说,你的两只脚——可能是每个人全身上下最难看的部位——就要交给别人任意摆布了。盖萨姑妈拖来一个箱子,我看着她开启箱子,心里忽然一阵憋闷,想起了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影片《马拉松男子汉》,准确地说,是想起了那个让人看不下去的场景——达斯汀的牙齿被医生们用一些奇怪的仪器弄得疼痛难忍,嗷嗷乱叫。我敢肯定,这个场景绝对是电影史上十大痛苦场景之一,不过排名应该在蜘蛛人托比·麦圭尔失去祖父的糟糕时刻之后。当然,如果和下面这个让人痛不欲生的场景相比,上面这两个就是小儿科了。在罗密·施奈德扮演的《茜茜公主》中,那个令人作呕的婆婆告诉皇帝:茜茜公主得了肺病,必死无疑。皇帝听后大吼道:“我根本无法设想,没了茜茜,我怎么能够活下去?!”但没有心肝的大公爵夫人苏菲对皇帝说:“您必须现在就考虑再婚,因为国家需要一个健康的皇后和一个健康的王子。”皇帝哭泣着瘫倒了,流着眼泪说:“如果上帝立志要夺去我生命中的最爱,那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婚!”我必须强调,这样的片段让我痛彻心扉。
依我看,盖萨姑妈拿来的修脚器具,用来切除人腿肯定没问题——那可真是赤裸裸的恐怖。她修起脚来虽然不疼,但那个样子看上去却让人忍不住害怕,因为她居然是用一把刨刀来削老茧。不仅如此,它还一下子勾起了我儿时的回忆:小时候,我们吃新鲜的意大利巴马干酪时,就用这种刨刀把干酪一片片地削到大蒜芥末色拉上。不能再继续回忆了,否则胃里的东西肯定往外翻了。
“现在我要削掉你脚上的老茧,这样,你的脚就会像小宝宝的一样嫩了。”盖萨姑妈大声地哄着我。
听了这话,我差点没晕过去,对自己的双脚顿生恶心。不错,我以前跟它们的关系并非特别友好,但应该还算能相互尊重。我之所以会疏忽它们,是因为它们离我的思维器官实在太远了,以至于我一不小心就忽视它们的存在。修剪脚指甲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正确地接住那些被剪下来的碎趾甲,免得掉得到处都是。因此,当我最近满屋子找《我最好的朋友的婚礼》这部片子时,就在许多录像带的盒子中间摸到了一些过去剪下的脚趾甲,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极为恶心了。而姑妈的这只老茧刨刀……天啊,我对今天的早餐小面包已经彻底没了胃口。
“好了,搞定!宝贝,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可大不一样了……这个脚趾头有点长歪了,这我就没办法了。你一定是小时候穿的鞋有问题,年轻的代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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