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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该给本发个短信呢?不,绝不,这都是他的错。这家伙现在一定在想:“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尽管到目前为止,他的这种判断一直是对的。但是这次不是那么简单了,他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在餐桌上给他留了字条,并且说得一清二楚:“我需要一点时间和距离去思考。会在马略卡岛姑妈那儿待到周日,到时再联系你吧!安娜贝尔。”
我想了大约十五种不同的措辞,最后才想出这个,尽管看上去依然像没经过大脑似的。眼下有几种可能:第一种,本没有看见这张字条,因为他下班后直接去找尼柯斯喝酒了;第二种,他没来得及阅读就把它扔掉了,因为他又不知道把自己的脑袋丢在哪儿了;第三种,他用最新一期的《个人电脑杂志》盖住了字条;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到家后想让屋子通通风,于是字条被吹到了犄角旮旯,再也找不到了。每次本下班回到家,还老想着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总显得有些呆头呆脑。当然,最戏剧化的一种可能是,本将它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筐,对此毫不知情,而让一段感情就这样从手头溜走了。
但情况也可能和上面说的完全不同——对本这个家伙,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会按照我要求的,给我时间思考,然后等着我联系他,他可能根本没意识到,我的这次出走意味着什么。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不可谓不熟悉,可是本始终认为,我怎么想就会怎么说。这种误解绝对不是偶然的,也许我们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
没有男人的帮助,我依然把两人份的西班牙炒饭清扫一空,可见我并不是离不开男人的女人。姑妈还没来,确实有点无聊了。我必须找个人聊聊我今天的艳遇。想着想着,我又要了一杯红酒,并拨通了女友莫娜的电话。家里没人,手机也没人接听,看来是在医院加班了。莫娜是一位负责麻醉病人的护士,她十分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原因很简单,因为被麻醉的病人都睡得很熟,不会和你不停地抱怨诉苦。谢天谢地,终于在病人看护室找到了她。
“嗨,莫娜,你在哪儿呢?怎么身边老有噗噗的声音?”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我身边躺了个胆囊病人,他正慢慢苏醒了。你在哪儿?我至少有一个礼拜没有你的消息了,怎么你的音乐品位突然变了?”
此时,那个西班牙吉他手正在弹唱《关塔那摩的姑娘》,而我邻桌的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正在跟着哼唱。
“不是,别胡扯了。我在马略卡呢,边上有个弹吉他的家伙,每张桌子都要唱一段。对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告诉你:我要跟本分手了!”
“什么?”
我觉得电话里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不过这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要跟他分手啦!!!”
“什么?你在哪儿?马略卡?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去的?咱们不是早就约好明天要去练瑜珈的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再也不会去练见鬼的玩意了吗?在四十度的高温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湿度下躺在长毛地毯上出汗,简直是受罪,我再也不干了!”
两周前,莫娜和我一起报了一个瑜珈培训班,这简直就是我所经历过的最恶心的事情了。二十个人挤在一间如同蒸笼的屋子里,地上铺着古董一般的地毯。我身边的那个女人的体味,简直可以将我熏倒。以至于我都想到一条生财之道:为什么不把她的汗液作为生物麻醉剂拿到市场上去卖呢?
“你去马略卡干吗?”
“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郑重其事地说。
“噗哧”一声,莫娜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又怎么了?是不是本又把废纸扔进洗衣筐里了?还是你至今没有原谅他,在你三十一岁生日那天把你一个人扔家里?每次当你和本说需要时间考虑一下的时候,你不是都会上我这里来吗?我们一起喝着酒,骂着那些臭男人,最后你总会感谢上天对你不薄,让你找了个像本这样的好男人:爱干净,绝不随地吐痰。好啦,别太挑剔了,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迷倒众生的模样了。尽管你身材依然匀称,但是不得不承认,已经开始发胖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又老又胖,找不到更好的男人了,所以必须意识到,本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别急嘛,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啊!你要想想,好多人的关系还不如你们呢。而且我们都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爱本。也许当你下次一个人看‘犯罪现场’的时候,发现没有你爱吃的意大利面了,你就会乖乖地回到本的身边了。”说着说着,莫娜又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莫娜,这次我是认真的。”我尽量用一种神秘兮兮的口气说道。
“哦?真的出事了?”果然不出所料,莫娜开始好奇了,这让我很满足。“直到一周前,一切不都还好好的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原因就是,我对现在的状态不满意,一切不能总是一成不变。”
“你不会是星期天下午又看了一部关于移民的电视记录片吧?”莫娜这是在提醒我,半年前风风火火准备移民蒙古的事情。
一次,我无意中在电视里看到了介绍蒙古人生活的专题报道,顿时被这个民族的生活习惯所深深吸引。我仿佛看到自己骑着骏马,在辽阔的蒙古大草原上驰骋。于是我买了一本介绍蒙古旅游的书,还打听到一家语言培训学校的电话号码,信誓旦旦地准备开始我的新生活。可是当我尝试了三次,发现电话始终占线的时候,我就放弃了这个计划,并安慰自己,不如找个清凉的去处小住几日得了。
不过显然这次危机和上次的突发奇想相比较起来,是由来已久的。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不厌其烦地向莫娜解释了两个问题:一是事情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恶劣;二是我现在乱七八糟的状况应该归结为两个人——电视主持人凯·普福劳默和瑞士作家马克斯·弗里施。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我特别喜欢看“爱情至上”这个电视节目,除了本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曾向我发誓,决不向外人泄露,在这点上,我对本是完全信赖的。只要试想一下,如果本的哥们儿知道,他有一个迷恋“爱情至上”,并且边看边哭的女友,他会多么的尴尬,你就会放心地让他去保守这个秘密了。
其实说起来,我的贝尼是个相当宽容的人。当初我搬过去跟他住的时候,曾带了大大小小差不多十八个缺胳膊少腿的毛绒玩具,而他已经习惯了我这些幼稚的举动。我喜欢用很多有趣的蔬菜图案组成的花边来装饰厨房,对于这一点,本也容忍了——当然,这是我多次用分手威胁的结果。不过,每当有客人来访,不等人家开口发问,他就会主动地说:那些花边并不合他的胃口,他之所以允许我这么装饰,只是为了让我同意他将自己那艘奥利昂-波斯特尔号宇宙飞船挂在过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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