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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为什么总是会对自己遭遇的尴尬记忆犹新呢?到目前为止,我经历了无数的窘境,反而越是糟糕的,越是历历在目。至于谁是第一位联邦总统,最近在哪儿看到过打折的豹斑女靴,我从来都是转身就忘。
我理了理身上的护士皮服,让它显得更贴身,并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这次意外的邂逅,是那么的稀疏平常。
“噢,莱奥,认识你很高兴!贝娅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我故作优雅地向这个有点不知所措的男子伸出手,努力让自己的行为在这个场合下显得自然,然后佯装轻松地转过身去对贝娅说:
“怎么样,你一切都还好吧?”
贝娅是一位很有修养的女人,但却并不高傲。她喜欢读瓦尔泽的作品,喜欢看歌剧,但同时也能和你数小时讨论到底哪一款唇膏比较适合自己。莱奥是贝娅最好的朋友之一,一个单身同性恋。莱奥的房东特别歧视同性恋,为了不让莱奥暴露身份,贝娅每个月总要找一个周末去莱奥家,故意在他的卧室里面待上一会,并大声发出满足的呻吟。正因为贝娅如此地善解人意,所以很快,她就将我从窘境里面解脱了出来。
“好了,你多保重。我们还得再逛一会儿,去淘一件漂亮的小礼物,因为莱奥的前男友邀请我们今晚去做客。走吧,莱奥,我刚才在后面看到了一条时尚的皮短裤,上面还有那些闪光的小金属片呢。”
忽然,我听到背后“咕咚”一声,转头一看,原来是莫娜。她终于忍不住了,大笑着撞到了身边的衣架。
我耸耸肩,顿时没了购物的兴趣。不过经不住一位殷勤的男售货员反复推荐,我和莫娜还是一人买了两个自慰的小圆球,感觉挺漂亮的。据这位男士介绍说,这玩意可以给女人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不过我奉劝大家还是不要买,因为这东西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在身体里咯噔作响,就好像装了人造的髋关节一样。
不过这次在性用品商店的购物,并没有如我所想的给乏味的生活带来转折,而我计划中的海边浪漫周末,也最终变成了一场十足的灾难。晚餐时,我刻意点了一份名为“激情”的套餐,但是直到现在为止,每每想起他吃了那些牡蛎之后的难受劲,我仍然后悔不迭。都说贝类能够刺激性欲,可惜本就是无福消受。不过本并没有因为意外而破坏气氛,依然拖着他那不适的身体,在深夜陪我漫步于海边的沙滩上,多么浪漫啊!可是当我开始挑逗他,并暗示自己的连衣裙下除了吊袜带空无一物时,本却愣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我,仿佛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牡蛎精。
“穿这么少,你不冷吗?”他吸了吸鼻子。在这一刻,我意识到,给国人争光,提高做爱平均指数的愿望又泡汤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不认识本,或者至少不像现在这么了解他。那样,我会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去观察他,看他怎么拿烟,看他认真倾听时将头偏向一侧,看他将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大步向前走。我真的希望,我还能在他身上发现一些什么。我们刚认识那几个月,实在是疯狂,光是白天,就要做三次爱,更不要说晚上了。接到他的电话,我会幸福得心如鹿撞,等不到他的电话,我又会局促不安。就算是在约会前没有画好眼影,也会让我惊慌失措。回忆起那段日子,总是让我艳羡,尽管我也知道,人不该喜新厌旧。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描眼影,有时候,甚至还会替本抹掉嘴角的面包渣——尽管我不该这么做,因为本讨厌这样。我从来都不是故意要去惹本生气,但是在一起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我都忘记了那些人们反复念叨的恋爱相处之道:要保持一定距离;不要任凭当时的感觉,去盲目信任;始终保持一种想象的空间,仿佛彼此还有一些秘密,可以去挖掘和发现。在一起待久了,很多东西你就不会再去精心修饰了。这么说吧,赶在本晚上回家之前,我穿上可以让自己胸部显得更丰满的内衣,粘上假睫毛,这实在是没有意义,因为本对我的身体太熟悉了。不过即使如此,你也不能仗着被人宠爱,太为所欲为了。比如你做一次面膜和做爱的时间都是五分钟,但这并不代表,为了节省时间,你可以戴着面膜去做爱。
谈恋爱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否则不知何时,你就会动手去给对方挤背上的痘。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求婚,也很有可能是你在用牙线清洁牙齿时,他坐在马桶上冲你说一句了事。如果彼此一直这么任其发展的话,那么最终可能就分道扬镳了。
一次,我、本、本的朋友尼柯斯以及尼柯斯当时的女友一块儿吃饭。尼柯斯坐在我旁边,他的女友坐在我对面,当尼柯斯转过头和本说话时,我条件反射地从他的嘴角上拭掉了一粒面包渣。
尼柯斯惊呆了,我也同样目瞪口呆,而尼柯斯的女友则显然被我的这一举动伤害了,委屈之情溢于言表。我的那个动作当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看到面包渣的一个下意识反应罢了。不过很多时候,人的下意识反应要是弄错了对象,确实也挺恼火的。就像你每天早上习惯地去抹祛斑霜,结果发现最后涂在脸上的是除毛霜一样,而原因仅仅是小时工在打扫卫生时,随手给挪了挪地方。我感到有些惶恐,不过当晚就忘记了那位女孩的名字,因为尼柯斯的女友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两个人既然成了一对儿,彼此之间总会不可避免地慢慢熟悉起来。在时间面前,你毫无机会胜出,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在本的面前,不管我是穿皮服装野性,还是学宠物装可爱,我总归是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如果你对性生活不满,又不出去找外遇,那么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分手了;如果你对性生活满意,却还依然找外遇,那么只能说明你想寻找刺激。
我的女友施特菲——她和老公克劳斯结婚已经六年——最近向我坦白:“我们办事从来不超过十分钟,而且还要算上前奏。”
“哦?那一定非常美妙吧?”我问。
“对,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他清楚地知道我的喜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怎么让我得到快感。可以这么说,和自慰相比,他能让我更快达到高潮,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似乎他比我更了解自己。”施特菲忽然烦躁起来,对我抱怨:“可是贝拉(安娜贝尔的昵称),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我并不需要一个对我如此熟悉,一切都做得如此完美的男人。我需要的是刺激,不管是什么,我需要他给我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我需要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和他做爱的时候,我要睁大双眼,竭尽所能地去愉悦他。”
“要不你们试试那些角色扮演的把戏?”
“你是说类似于那些‘野鸡和长途汽车司机’的游戏?别逗了,我才不信那些玩意!不管怎么装,他都是我的小克劳西。我敢打赌我到那个时候会笑场的,肯定把气氛都给毁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给施特菲出点子了,但是心里却暗自决定,一定要和本玩玩“野鸡和长途汽车司机”的游戏。不过事后证明,的确如施特菲所说,没有任何帮助:当我穿着高跟鞋向本爬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小腿弄破了,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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