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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丰满的臀部来说,我的胸显得太小。”
周一早晨,我抵达了马略卡岛的帕尔马机场。刚刚过了三十一周岁生日的我,正面临着一场生活危机,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偏偏让我——安娜贝尔·莱昂哈德,又在出门旅游时遗失了行李箱。
穿着一件厚毛衣的我,心有不甘地站在已经空无一物的行李传送带前,期待着奇迹的发生。由于超重了六公斤,我还多支付了二十欧元的罚款,而现在,这箱子居然弃我而去。要知道,我可不是一个迁就的人,随便装两件衣服就出门远行了。每次我的行李都会超重,正体现了我对待生活的态度。
慢慢的,我开始询问自己:都没有行李了,这该死的传送带怎么还在转个不停?难道是为了嘲笑我,或是暗示我,一切的计划都是徒劳的?难道是告诉我,我无法和命运抗争?难道是告诉我,我只能看着我的生活按照它的轨迹去继续,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难道是告诉我,老天让我得到的,我就会得到,而老天不给我的,比如这行李箱,我就无计可施?
“普吉。”
“普吉?什么意思?”
“因为疏忽,您的箱子被运到泰国普吉去了。”
“啊,上帝!那么,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我的箱子呢?”
“不知道,请您打这个号码再问问吧!”
跟我比起来,这名机场员工非常镇定。这很正常,他并没有在刚踏上异国的那一刻,便丢了自己的比基尼和晚霜。在我的设想里,充满刺激的新生活绝对不是这么开始的。我很失望,狠狠瞪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故作从容地离开了候机大厅。一边走我一边告诉自己:丢掉箱子,意味着告别过去,对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我来说,这是个非常积极的信号。只是,这些想法并不能解决一些现实的问题:没有了修眉钳和手机充电器,我该怎么应付接下去这几天呢?
我上了一辆的士,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惊艳可言,我的幻想似乎在这一刻破灭了,也许这本就该是一次平淡的旅游吧,是我自己奢望太多。的士司机是本地人,已经开始谢顶,后脑勺的头发显得格外稀疏。不过与之相对的是,耳朵的毛发却十分旺盛,让我不得不放弃对他的打量,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现在正值九月中旬,岛上的天气开始逐渐干燥,各种颜色都仿佛失去了活力,就如同一张久经岁月而褪色的彩色照片。“这不就是我生活的写照吗?”我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我从不认为,我和我的生活有什么特别之处。每当我递送个人履历时,都会感到羞愧,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正如同我那平淡如水的生活。因此我不得不刻意地强调我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业余爱好,比如高山滑翔跳伞、深海捕鱼或阅读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作品等等,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半张A4纸。总而言之,我就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并没有太多东西引起别人的注意。本一直觉得我神经质,但话又说回来,有哪个女人不让男人觉得神经质呢?因此,单从这点来看,我还是没什么特别,更何况本这样说我,或许只是出于亲昵。
每当我挎着硕大的古琦手提袋去购物的时候,本老是会说:“安娜贝尔,你脑子又进水了吧?!”而根据我的经验,凡是那种挎着古琦购物的女人,总会得到服务员特别热情周到的服务。道理很简单,女售货员们会认为,这样的女人有钱,而且购物兴趣浓厚,她们需要用款式漂亮的鞋或者高雅的丝绸围巾来塞满手提袋。而事实上,这个古琦手提袋是我的女友施特菲转送的,而里面,只是装了一件以备不时之需的破旧雨衣。当然,施特菲可是一个十足的小富婆!我的这种策略,被本认为是异类,不过我倒宁愿把这话当作是一种恭维,因为在我内心深处是渴望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尽管我不是。
我个子一般,发质很软。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用五份定型发胶去呵护它,那么就像一头蓬松的鸭绒。我老是尿急,老是丢三落四,找不着车钥匙。80A的胸罩对我来说显得不太合适——我是想说:相对于丰满的臀部来说,我的胸显得太小。半年前我开始戒烟,于是我的体重长了七斤,身上多了百分之八的脂肪。我未婚,没有孩子,跟男友住在汉堡艾姆斯比特尔区的一套三居室里。我很喜欢我的姐姐莉莉安,她特别风趣。莉莉安有三个孩子,有一次她告诉我,为了这三个小家伙,她的乳房都抵得上一张比萨饼了。即使是做了母亲,她也没忘记给自己除腿毛,并且每次都能准确地告诉我,吉尔桑德尔超市何时开始冬季大甩卖。每次她去购物,就会将孩子们扔给我照顾,而这直接导致的是,本来还想要个孩子的我,暗暗窃喜自己没有犯下这愚蠢的错误。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的生活不对劲的呢?也许是我第一次用地秤称体重的那一刻,这个玩意儿还能测出身体的脂肪含量。虽然我并没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但是由于前一天我放弃了饭后甜点,所以我信心百倍地站到了地秤上,那一刻,我惊呆了。这个数字是如此的不真实,以至于至今为止,我都没有透露给任何人知道过。我每周之所以都会按照辛迪·克劳馥的健身录像带做两次瘦身运动,并不是为了让地秤最后告诉我,其实我一直随身携带着四十五包黄油!也许是因为地面不平,导致地秤的结果有偏差呢?我安慰着自己,拖着地秤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厨房,走廊以及卧室的地毯,我都尝试过了,可是数字居然如此精准,丝毫不差。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给全国人民抹黑了,让他们的平均指数不能再攀新高。原来是这个原因,让我再也达不到每周做爱二点五次的频率。
也是在这一刻,我决定要为自己的生活以及性爱注入更多的活力。于是当天晚上,我刮掉了阴毛,并拿起电话,预订了北海边上一家酒店的海景房,准备在那儿度过一个浪漫的周末。第二天一早,我买了早餐机,这样以后每天早上我就可以给自己做麦片喝了,而不用老吃超市里买来的核桃羊角面包。另外,我还买了一条加强体力和耐力的强力带和两个配套用的小哑铃。最后,我和女友莫娜约好,过几天一起去性用品商店逛逛。莫娜也认为,她的性生活需要注入一些活力,尽管她目前并没有男朋友。习惯这东西就像慢性毒药,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往往都太晚了,所以我很欣赏莫娜的这种未雨绸缪。
为了避免在汉堡著名的红灯区雷佩班大街上碰到熟人,我们刻意挑了一个周二的下午去“性世界”闲逛,因为那天电视台正好转播一场重要的足球赛。
本来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可是当我穿着一件别致的紧身护士皮服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一切都不同了。
“原来真的是你啊,安娜贝尔!”
“啊?”
“请允许我把好友莱奥介绍给你。莱奥,这位是安娜贝尔·莱昂哈德,我们社最好的笔译。”
莱奥睁大了眼睛瞪着我,仿佛我是一位精神病患者,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跑到性用品商店闲逛,正好看上了这套紧身皮服。莱奥身边是雅各布斯&库尔泽迪姆出版社的贝娅·海因里希,我曾为这家出版社翻译过一些英语、荷兰语的书籍。贝娅是我的编辑,后来我还做了她的伴娘。可想而知,我当时多么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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