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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山的地方，设着一个临时义务植树劳动服务点，地上摆着大几十箱矿泉水。每过一个单位，两个笑容可掬的小姐便甜甜地招呼着；要矿泉水自己拿哟！大家才知是免费供应的。但这种气候供应矿泉水显然不适宜，即使免费大家也没多大兴趣。机关里除了老白拿两瓶塞进包里外，谁也不想过去拿。大家都不拿，老白就有点不好意思，边往包里塞矿泉水边自嘲说，听说刚刚栽上的树苗浇上矿泉水，成活率要高出一倍。大家都知道老白家庭负担重，看东西重一点，都没跟他计较。也亏了大家不跟他计较。这天植树劳动刚回来，老白的气喘病突然又犯了。被送进医院抢救。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电视台小孙记者今天相当尽职，植树一开始，就扛着摄像机跟在市领导们屁股后面满山跑。拍完领导，自然要拍些群众镜头。小孙记者转到机关这边来时，老白当时正在挖坑底下了一块石头，大家就笑说，老白，今天你可要请客了，就你老白最值了！老白也不作答，只顾“吭哧”“吭哧”在挖。叶处长说，把衣服脱了吧老白，那才象真的劳动的样子，上镜头效果更好。
大家就都起哄说有道理有道理！听大家这样说，老白糊里糊涂真的就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象剥笋一样给剥了下来，只留下一件内衣。如果老白继续挖他的坑或许就没事，偏偏这时市里一个小干事突然急急跑过来冲小孙记者喊说快快快，市委林书记把鞋脱了！小孙记者一听，慌忙掉开摄像机镜头就跟小干事去抢拍市委林书记光脚丫的植树劳动场面，把老白给丢在了一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时候有人叫老白停下别挖。老白呢，也不该那么老实真的就在那等小孙记者。谁知等到满山的人都走了，仍不见小孙记者来，才明白小孙记者已经下山了。老白在往身上穿衣服时，已经觉得身体不行了，回到家，就一头栽在床上了。
第二天一上班，老白老婆就打电话到机关，告诉说老白住院了。丁主席吃了一惊，立即带曹副主席老柳还有几位处的处长提着一袋水果去医院探望。植树劳动差点闹出人命来，机关的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都说当时玩笑是开得重了点，对一个有病的人不能开那种玩笑。大家虽然没有具体点到谁的名，叶处长却已经在心里懊悔了。还好，老白犯的是老毛病，不过是受了风寒气道阻塞，吸了几小时氧气病情就好转了，当下就吵着要出院，老白老婆没办法，只好给办了结帐。丁主席和机关的人去医院探望时，老白已经离开医院回家了。丁主席他们只好又往老白家里跑。
老白住的公房是二十年代初期一个美国传教士盖的教堂。教堂四周，现在已经被现代建筑层层叠叠围住，教堂就显得又矮小又丑陋，光线又暗，楼道里白天亮着灯还象夜里一样。丁主席他们走在楼道里，听着楼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象楼道随时都要坍塌下来，不禁边走边心里内疚着，感叹着。老柳说，不只老白，我们机关除了几个自己家里有房子的干部外，大部分同志的住房条件都很差，象住贫民窟。丁主席喉咙象突然被什么哽住，就再也没有吱声。
五月三日，五一节刚过，政协一年一次的例会召开。会前半个月，大家就开始忙了。曹副主席在机关动员会上强调说，养兵千日用一时，现在就看大家了！都说我们政协是人才库，是藏龙卧虎之地，如果没有开出一个有水平有特色的大会就说不过去。
话题转到具体分工上。大会分成材料、简报、宣传、会务、提案、保卫六个组，每个组都安排一个副处以上领导分管负责。丁主席说，六个组哪个组都重要，少了谁也不行。但我特别强调一点你们提案组——我说老周老白，这回你们真的要花点心思好好组织一批有力度，能紧紧围绕我市精神文明建设和经济文明建设，以及人民群众最为关心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重点难点的好提案，在今年好好地办一办，我们政协的职责就是为党分忧，为民解愁。离开了这一点，我们就是失职！
周副处长为难地说，那当然好。但提案每年都提了不少，真正到交办的时候许多单位就是不配合，即使配合了，也是敷衍塞责的多。丁主席喝了一小口茶后说，允许人家要有一个接受的过程，但我们不能因此就不上提案。
领导说过话本来会也该散了，老柳却突然说，有两件事本来不该拿在这讲，太不好意思了。但看来现在不讲还真不行!多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一是茶叶。上个星期四我让通讯员买了八斤茶叶，今天星期二，扣除两天假日，不过才三天时间，今早通讯员就告诉我说茶叶没了。我们机关一共有三十五人上班，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上班时间不喝茶或只喝白开，这就是说，我们平均每人每天喝了将近一两茶叶，比菜吃得还多呢！(大家都笑)大家想想，茶叶到底都上哪去了?这是一点，提醒大家一起分析分析。第二点，过去卫生间里没放卫生纸，大家吵着要放。说没放卫生纸，一部分人记性坏，蹲在粪坑上使过劲了才知道纸忘带了结果弄得很尴尬，还有一部分人不自觉，专用旧报纸、公文纸甚至机关的厚皮信封揩屁股，结果弄得粪洞里什么纸都有，三天两头就堵一次，都提意见说要放卫生纸。现在好，卫生纸一放，一天一个卫生间要放三四筒，女卫生间就那么三五个人，也要放两筒，我说这是怎么啦?大家是不是都拉稀了，整天蹲卫生间?
大家就又哄笑。机关里以老张为首的几个女同志连说恶劣!恶劣!如此龌龊的事也好意思拿在会上讲。于是，大家就都有同感。但对这件事本身，大家都很气愤，说机关里个别同志就是太不自觉了，爱贪小便宜，如今连卫生纸也拿了，天天都在说人家机关的人在搞腐败，现在看来若是换成个别同志，恐怕会更腐败!政协的干部穷，但也不至于穷到连茶叶卫生纸都要由机关供应的地步。
大家的目光自然转到老白身上，怀疑是老白干的。但面上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说太可恶！太可恶！老白却慢悠悠地在一口一口吸着友谊牌香烟。也说，家贼最难防，关键靠自觉。
老白一出话，大家心里反倒没底了，想想可能不会是老白干的。否则他就不可能说这种话。认真想想老白干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茶叶是一个办公室放一瓷缸，老白不可能到每个办公室倒去。再说老白也不可能跑进女卫生间拿卫生纸呀!
这时，又有人站出来说，茶叶卫生纸要控制，电话也要控制。现在机关有个别同志就是很过份，二角钱的一个电话在家都舍不得打，在机关一打就是半天，抱电话就象小孩子抱奶瓶一样。抱出瘾来了。
大家就又笑。
这话大家知道是冲女出纳老张说的，老张今年已五十出头，脸上却还莫名其妙长着许多疙瘩，大家背地里笑说是梅毒，说女老张年轻时必然风流过。老张自己却一个劲说医生说是青春痘，说她年轻时没出过痘子现在还给她了。大家自然不跟她争。女老张就觉得自己还会长青春痘还是很年轻的。女老张一个月就忙发工资那两天，几乎没什么事干，就天天打电话找人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后来有人把这事向丁主席报告了，丁主席也在会上没有点名批评了两次，女老张就是不当一回事。丁主席也就没办法，想想人家可能到了更年期，就原谅了。女老张就还继续打她的电话。现在又有人提电话的事，女老张自然知道在说自己，心里就有点火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那人骂了一句很粗很粗的话。并说，机关都给大家什么好处了，打两个电话还值得那样大惊小怪?人家一顿饭就花了几百几千元，让你打电话还不打死?
女老张这一气一说，不少人又觉得女老张有道理了。但多数人都认为以小见大，打一个电话虽然是小事，却也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思想品质，都私下讲，象女老张这种人，在哪个单位哪个单位就倒霉！
说来说去也没个结果。丁主席快刀斩乱麻说，我看以后这种事不要拿在会上讲了，传出去影响很不好。那时人家会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机关的干部连茶叶卫生纸也偷，很丢人的事!老白说得没错，关键靠自觉，只要人人管好自己；每个人都自觉了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今天的话就说到这，谁也不要拿出去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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