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雪落花开》二十四(2)

    你娶了这个城市驻军司令的宝贝女儿，是父亲和司令精心策划的。结婚典礼足足筹备了三个月，由军地双方一套人马成立了婚礼筹备领导办公室，总负责是一位麻子军官，少校军衔。别看麻子少校打仗不行，搞起婚丧嫁娶这一套思路非常老道，刨根问底，原来麻子是山东章丘人，从古至今，中国人都公认山东章丘人是办丧事和喜事的高手。当野性的唢呐把城市的空气撩拨得有了几分浮躁，震耳的鞭炮让姑娘小伙失去平衡的那天，你和司令女儿的结婚庆典成了小城人的焦点。麻子少校的心思没有白费，所有参加婚礼的先生们和女士们都很开心，就连最爱挑毛病的大嘴绸庄女老板也没能找出婚礼的一丝破绽。麻子气宇轩昂地活动在婚礼的幕后，把一干红男绿女指挥得井井有条，端盘子上菜的，添茶续水的，送热毛巾把子的，表演文艺节目的，整个活动行进的脉络非常清晰，麻子依然一身戎装，之前，有人建议麻子应该穿一身洋气的西装，麻子不以为然，麻子对自己的身材有充分的估价，认为，穿军装既可以扬长避短，还可以给服务勤杂男女几分威严，其实，还有一个由头麻子是断断不可启齿的，那就是麻子已经把指挥婚礼当做是在指挥一场战斗，尤其是像司令女儿婚礼这样一宗大型的庆典活动，无疑更是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战斗任务。当时，在麻子的眼里，他指挥抬上去的一箱箱酒，就是一箱箱手榴弹，麻子掀开大幕的一角，窥视到漂亮的服务小姐已把酒瓶盖启开，麻子感觉手榴弹正在吐出白烟，后来，麻子就看见手榴弹在绅士模样的男女肚子里爆炸了，从他们面部表情观察，麻子断定他们的心中正开放一种叫快乐的花朵，再后来，麻子就看见那快乐正把越来越多的男女击倒，连那个让麻子恨之入骨的黑脸少校也歪软在桌边，黑脸少校号称从不打败仗，还当众耻笑过麻子少校。还有那个漂亮的小白脸居然把军衣披在了身边一位胖女人的身上，胖女人面对手中的小镜子仔细揣摩镜中的嘴脸，还频繁地伸出短粗的舌尖舔嘴唇。当地社会名流此时也不顾及太多的斯文，饶有兴趣地编说黄色笑话，还乘机偷偷与别人老婆挤眉弄眼暗送秋波。

    幕后的麻子已经有了胜利的喜悦，麻子轻声告诫自己，不能让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直到子夜即将来临，沉醉男女跌跌撞撞离去，麻子又指挥“部队”打扫“战场”。司令对麻子的出色工作赞不绝口，朗声对目瞪口呆的部下训斥：谁个孙子再说麻子不中用，让我听见非割去舌头不可！司令还许下心愿，说待婚礼结束后一定要给麻子记功。

    热泪盈眶的麻子二话不说，踅身奋力指挥打扫硝烟弥漫的战场，麻子解开了军衣纽扣，表现的派头极像指挥一年一度春节联欢晚会的大腕导演。

    所有工作都已经结束，硝烟渐渐散尽。麻子又命令给新郎新娘煮两碗汤喝，这不是普通的汤，是麻子从老家找来的秘方，听说喝了这汤，新郎可以金枪不倒，新娘能够荡气回肠。精疲力竭的麻子眼巴巴地注目新郎，麻子心里盘算，关键的一战又要开始了，新郎能否打赢这场两个人的“拉锯战”，直接决定整个战争的胜负，当然也决定了麻子能否顺利地得到司令颁发的立功勋章。

    战斗正紧锣密鼓地在新婚洞房展开，麻子当然无缘现场指挥战斗。如林的红蜡烛闪烁热泪，给战场的环境确定了一种颇为浪漫颇有诗意的格调。

    新娘坐在床边，头顶红布，静静地等待你去揭幕剪彩。

    你是新郎，你对即将打响的第一枪有一种莫名的忧虑。

    你别无选择地“打”开新娘的盖头，你明白古往今来新娘的盖头都是“掀”开的。可你却明显感觉到你当时的动作是打开了新娘的盖头，就像打开了一部悲剧故事的扉页。

    你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新娘的形容极像你的妈妈，新娘对你浅浅一笑，你断定面对的就是你的妈妈了，你肯定天底下只有你的妈妈才会有这样的微笑。

    新娘由被动变为主动，主动让自己变为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又为你做好了战斗准备。新娘冲你挤了一回漂亮的眼儿，算是一发灿烂的信号弹，随后新娘采取多种战略向你发起猛烈的冲锋。

    你闭了眼睛，对战斗的结局缺乏信心让你听之任之，不做丝毫抵抗。

    你明显感到，新娘正在一寸一寸地蚕食你的领地，印在你身体上的唇印如胜利的旗帜，大有燎原之势。

    突然，你觉察到新娘把握了你那透明的红萝卜，你突然噎住，差不多是全身痉挛，悲剧的高潮势不可挡。

    新娘爱莫能助，绝望地死死盯着你那痛苦的脸。

    茁壮的红萝卜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任凭新娘千呼万唤，再没能重新长大。

    你的第一枪就这样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