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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就泪眼婆娑地浅笑了一回,说:这是爱尔兰NewAge之后等待四年绝对美丽大作,恩雅(ENYA)的Anywhere(任何地方都一样)。每当我听到这支歌的时候,就禁不住哭起来。好像这支歌是专门为我写的。
牛静看出胡言有些激动了,他说话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胡言说:牛静呀你再听一支恩雅的曲子《牧羊人之月》。
于是,一种透明丰润如水银,瑰丽神秘如苍穹,而言语却穷于翻译的音符铺天盖地朝牛静扑面而来。
音乐远去了,可牛静的心里依然惊涛拍岸,卷超了大大小小洁白如雪的群山。
怎么样?胡言问。
牛静痴眼瞧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说:我仿佛站在爱尔兰岛上凉沁的雾中,与你说的那个叫恩雅的女人,一同厮守冥想。是她信手拾起了北海的潮音,幽谷的回响,森林的私语,溪川的呢喃,山峦的豪语,与爱尔兰大地的叹息,层层重重互相叠沓,织成一张魔力音网。我在聆听这迷离的音乐时,许多回恨不得把自己的感觉冻结,仔细目视,仔细抚触,在那个叫恩雅的女人的桃花源中放逐自己……
没等牛静说完,胡言就很坚决地捉过她的头,把牛静撩拨人心的小嘴埋进了他那茂盛芜杂的胡须之中……
当牛静的唇从胡言脸上的那片毛草丛里挣出的时候,她哭了。
胡言试探地问:牛静,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哭?
牛静依然只是抒情地哭。
胡言似懂非懂地听牛静的哭声。如醉如痴地欣赏恩雅音乐的胡言,却终究没能听懂牛静的哭声。
于是,胡言太息一回:世界上最复杂最难翻译的就是女人的哭声,尤其是眼下正在发生的牛静的哭声。
牛静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哭了。几天来,她和胡言在青藏线上骑自行车,有着说不完的话。
胡言带给牛静的是一个陌生的天地。在牛静的心里,青藏高原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装在里面。只要你提及任何一个地方,她就能讲起一个传说,一个关于汽车兵的故事。
可是,胡言的那个天地,让牛静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有些景象牛静既想看又心慌得厉害。
胡言粗粗壮壮随随便便甚至有些邋遢。可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牛静感觉是在翻阅一本最新版的词典。
词典里许许多多的词条让牛静脸红心跳浮躁……
牛静就在心里问:牛静呀莫非你爱上胡言了?
左思右想,牛静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虽说,胡言给了她许许多多强烈的刺激,而且还以闪电般的手段吻了她。可是,胡言还远未能走进她心里很深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目前依然只有马林独自坚守着阵地。
胡言是一个很棒的朋友,而且是一块不错的艺术材料。可牛静认为,胡言不是一个专一的情人,更不是一个安全性能很好的丈夫。胡言很坦诚,几天来,牛静已经掌握了他早已有一个体重七十八公斤身高却只有一米五的糟糠之妻。胡言说起胖老婆来,津津乐道眉开眼笑好像胖老婆是经常拿金牌的举重明星一样。还一脸真诚地说:别人就是搬昆仑山来也换不走我的胖老婆。
除胖老婆外,胡言还拥有一大批候补老婆、准老婆、业余老婆、情人、候补情人、准情人……胡言对牛静说,他走到任何地方都有一个温馨港湾。因此,胡言从没有一片树叶无处飘落的凄凉。
在唐古拉山口,胡言说:牛静呀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牛静笑了:你可能有恐高症,站得越高说话就越温柔。
胡言说:牛静呵我想让你吻我一下,就在这块标有五千二百二十七米的石碑边。拍一张照片,肯定能拿奖牌。
牛静瞪了胡言一回:做梦!那次是你偷偷吻我的,断断没有下一回了。
胡言就求牛静:这一回意义远大,是世界上最有高度的吻,纯洁着哩!
牛静说:胡言别挖空心思花言巧语了,你就是把这个吻描述成对香港回归祖国有重大意义的吻,我也宁可做千古罪人了!
胡言的语气更加柔软:牛静呵成全我这一回吧!我佩服你是世界上最纯洁最身正最文明最正气的女人,不过这一个吻的确是为你的脸面添光添彩的!
牛静死活不依,话说得斩钉截铁:如果你能让我穿着军装,以一个中国女兵的姿势在这块石碑边拍一张照片,兴许还真能获奖哩!
胡言拗不过牛静,也就悻悻地继续赶路。只是他很少说话,如一部线路出了毛病的收音机。
那天,牛静和胡言住在前方的一个部队的泵站里。
吃过饭,胡言依然无语。
牛静生气地进了自己的房间,闭了门再不露面。
胡言感觉无趣,就漫无目的地去散步。
这是青藏线上一个很孤单的小镇,海拔四千七百三十米。没有机务站,也没有兵站,只有泵站独卧在荒野里,独卧在惊心动魄的狂风里。
几个士兵在玩篮球。
胡言活动了一回强健的肌肉和骨头,就和士兵们玩了起来。
刚投进去一个球,胡言就觉得头晕眼花。不对!他站在球场上,努力克制住昏眩,那丝滚动的晕厥的疼痛仍然在他的头颅壳内壁陀螺般旋转。
于是,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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