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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牛团长调到机关当参谋长，就把李勇带到了西宁。
慢慢地，李勇就成了老兵。
老兵的事儿慢慢多起来，李勇的成熟感觉就像下巴上的胡须，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转志愿兵是李勇想做的第一件事儿。
牛参谋长痛快地给李勇办了，轻松得就像拔掉下巴上的一根胡须。
志愿兵李勇回老家探亲的时候，脚步轻捷得如燕子。逢人就让一支青海湖牌纸烟，说话的时候也就讲究起腔调。田间地头的庄稼活计在李勇的眼里，就倏地渺茫起来。他俨然一个艺术家在欣赏着父老乡亲们的动作。
自己毕竟不是先前的货色，一切都要庄重才对。李勇在心里告诫自己。
娘问李勇，要么择个好日子跟立芝把事儿办了？！
李勇晓得娘说的办事就是办那种事儿，就背剪了手在堂屋踱起步来，一副深思熟虑的派头。
娘的眼睛随儿子画着圈，不到两圈，她的两眼就昏花起来。这样，就情不自禁地太息了一回。
爹坐在几边喝酒，见李勇转起圈来没完没了，就咳出一口浓痰说，你转个毬！像一头拉磨的蔫驴。
李勇就住了脚步，仰起脸，把眼睛搁在接满蛛网的屋顶上。
良久，他才进了屋子，把身子放平在榻上。
立芝就在床头柜上的照片里冲他笑。这是李勇用傻瓜机机照的，也就是那天他学着城里人的样子，跟立芝kiss了一回。当时，立芝如风中的树叶一样，抖得李勇身上麻酥酥的，跟触电时的感觉差不离儿！李勇不掌握结吻的动作要领，他只是用一双粗壮有力的臂死搂住立芝，他感到立芝是那样的小，小得快碎在他的怀里。
立芝在村里小学当民办教师，是教唱歌的。说起立芝的喉咙，照李勇的说法，甜得跟杨玉莹一样。模子也不比杨玉莹差，尤其是立芝把瀑布一样的秀发一律捋到右肩，露出雪白的左边脖颈，让汉子们极容易心猿意马。最是动人处要数左边脖颈上的一颗红痣，可以让天下的文人骚客做出许许多多漂亮的文章来。
村里小学自从有了立芝这样的一朵花，就生出许许多多怪事来。早上，只要立芝立在小学校二楼的走廊处梳理一头的黑发时，汉子们就悄悄偷眼看风景，还说是锻炼身体，其实村里的汉子早上极爱睡懒觉。尤其是早已有了婆姨的汉子也来学校的操场上晨炼，惹来女人们的大声咒骂。晚上，汉子们爱在立芝宿舍的窗户下打口哨，用极粗野的声音唱：我从你家门前过，我的妹子呀，你爱人不爱我，叫我心里真难过，我的妹子呀……
还有几个狂妄的汉子放出风来，说只要跟立芝睡上一觉。就是立马拉出去枪毙了，也心甘情愿。
女人们毕竟心眼小，就恶毒地说立芝是美女蛇狐狸精吸血鬼，还有说立芝是个好看不中用的石女。
立芝和李勇好上了。
立芝看上李勇的军装了，尤其是穿在李勇的身上，更显出英武的派头。虽说李勇不如别的青年乖巧，就像一块没有任何雕琢的鹅卵石。可立芝觉得李勇壮得像一座山，任何风吹雨打一点也不碍事。是汉子就得这样，不像别的奶油小生，天气稍微变化就会感冒。尤其是李勇满脸的络腮胡子连着浓黑的护胸毛，一直连到私处，茂茂盛盛的样子，别的汉子只有眼馋，花钱也是买不来的。
于是，立芝就跟穿着军装的李勇并肩在村里走。
李勇把胸挺得老高，步子踩得很稳，眼睛一点也不左顾右盼，一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嘴脸。
李勇感觉村子里人的眼光很热很烫，就在心里说，咱采了一朵花哩！羡慕去吧！
就有眼热的汉子太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了。
立芝就用嫩白的手去挽李勇的臂。
李勇轻轻拂去立芝的手，继续走当兵的脚步。
条令上的规矩不能破哩！李勇告诫自己。
从此，小学校又有了昔日的平静。
立芝是李勇的人了，汉子们虽说嘴上不服气李勇，心却已是认了。再说，李勇是个当兵的，立芝是当兵的家属，瞎折腾就是破坏军婚要坐班房的，逼急了，李勇兴许寻来一支枪崩了你。汉子们就谁也不愿去吃眼前亏了。
一日，立芝和李勇去县城看电影。是一部外国片子，讲了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回来的路上，立芝学着电影里女主角的样子，问：爱我吗？
李勇就用电影里男主角的口气，颤声说：永远！
立芝就闭了美丽的眼睛，一脸的期待。
李勇晓得她又想那样了。就揽过立芝，又像头一回那样急急地要去啃。
立芝睁开眼睛，推开李勇说：还没学会呀？！白看一回电影了。
于是，立芝就口把口地教李勇接吻。
待李勇掌握了，他们又圆满地操作了一回。
李勇决计想一想立芝不好的地方。他挖空心思把立芝朝坏里想，可立芝依然在他的眸前笑得那般可人。
李勇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喃喃地喊一回：我的立芝呀！
立芝真的就来了。
娘拉着立芝的手，好像牵着许许多多甜蜜的光景。
爹见了立芝，狠狠地喝青稞酒。立芝一声软软的大伯，爹浑浊的眼泪就如雨一样滴在酒里。
立芝见了这等光景，就晓得有事哩！她抿了抿嘴，一甩辫子进了里屋。
李勇依然睡在榻上，身子挺得跟死尸一样笔直。
林！立芝总是这样喊李勇，是从琼瑶的小说里学的。
李勇那里没有一点动静。
立芝就用手去摸李勇的眼睛，却摸到了一手滚烫的泪水。
李勇从来不哭，就是上次他奶奶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哭了，立芝也就陪着大家一块儿落泪，只有李勇一个人立在棺材旁，眼睛搁在屋顶上，好像在酝酿泪水，可终究没有哭起来。
李勇从榻上坐起来，默默地告诫自己，不能儿女情长，咱可是军人哩！
这样想着，李勇还是觉得心灵的窗户总也关不住，泪水依然不断地涌出来。
于是，李勇就在心里择了世上最毒最狠的词儿，骂自己太没成色。
出事了？！立芝用一双忧郁的眼睛问。
李勇感觉立芝的眼睛如电影上的女法官，就倏地低了眉目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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