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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蜻蜓镇来,基本上都是走水路,很少有人从藏在花草丛中的小径徒步进入蜻蜓镇。这倒不是为了节约脚力,街人普遍认为,那条闪烁不定的小径不是为凡人预备的,这种观点是用生命作为代价换来的。
小时候,权红梅就听妈妈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位回娘家的新媳妇返回蜻蜓镇时,不慎误了开船的时间,娘家人规劝她翌日再走,无奈新媳妇正在蜜月之中,心里燃烧的小火苗急需新郎扑救,于是,她别出心裁地选择了那条花草丛中的小径。新媳妇边走边唱,还穿插拐进花草丛中采摘一些姿态独特的野花。就在新媳妇怀抱鲜花踅转身时,那条小径遗失在一望无际的鲜花丛中,新媳妇倏然感觉阳光冻成无数缕坚硬的冰凌,原本惹人喜爱的花草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许多天过去,街人在花草丛中发现了新媳妇的遗体,居然一丝不挂,一条五颜六色的漂亮的蛇与新媳妇缠绵在一起,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又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东街板车队的大个子与剃头店的王小头遭遇在三浪饭店,大个子没有文化,依靠拖板车运货出卖力气混日月,快四十岁了还没尝过女人的味道,闲暇时泡在三浪饭店,一碟花生米,二两山芋酒,昏昏然就躺在长条凳上沿梦境去了苏州。饭店老板并不叫醒大个子,命服务小姐取一块蒸包子用的棉布掩盖了大个子裸露的部分。此时,剃头店的王小头哼着《女驸马》晃晃悠悠进了三浪饭店,王小头猴精,一肚子智慧全用在插科打诨上,蜻蜓镇的男女大多遭到过王小头的戏弄。王小头见大个子睡态有些放肆,油然来了灵感,寻来牙膏,把一支牙膏全挤在大个子的脚底,尔后轻轻抹匀。王小头招来饭店的所有男女,观察大个子的身体反应,不一会儿,大个子的下身开始幸福扭动,面部一派醉生梦死模样,突然,众人见大个子的裆部有了剧烈运动,好像钻进去一只小老鼠。
围观的男女捧腹大笑,年轻女子早用双手捂住羞红的嘴脸。大个子从梦中回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制造这场尴尬闹剧的王小头。王小头知道事情不妙,迭声呼唤老板快上酒菜给大个子赔理道歉。众人散去,大个子与王小头也推杯换盏起来。大个子说,他刚才做梦去了一趟苏州,那里的女人才叫女人,同样的眉眼,人家苏州女人不但会说话更会传情,不像蜻蜓镇的女人呆若死鱼的眼睛;同样的嘴巴,人家苏州女人的嘴巴让人想入非非,不像蜻蜓镇的女人只是用来吃饭喝水;同样的床上游戏,人家苏州姑娘视若很有意味的舞蹈,不像蜻蜓镇女人坚硬如一具僵尸。
大个子怅然若失地责备王小头:一桩美好的意境让你败坏了!王小头毫不在意地说:明天你再去一回呗,又不用花钱买船票。大个子气急败坏地说:听说话就知道你没做过美梦,你以为到苏州的美梦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成的?!有钱还不一定管用呢。我是跟小学孙老师学习了三年才有了今天这一次机会哩!王小头耻笑大个子做梦去苏州是过干瘾,不如去那条花草丛中的神秘小径走一遭,兴许能白捞一回桃花运!大个子虎了脸骂王小头:你想逼我走上绝路!王小头附在大个子耳边悄声窃语:这是一个秘密,晚上十点,只要月亮出来,那条花草丛中的神秘小径上就有女子唱歌,声音很抓人很销魂的。
从三浪饭店回家,大个子就昏睡起来,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了,见窗外月色很好,就想起王小头告诉的秘密。左思右想,怕失去难得的一次机会,于是,就推门出去。走出街口,距离花草丛中的小径越来越近,大个子就控制自己的心跳,搜索王小头说的歌声。不一会儿,大个子呼吸到了一股浓郁的花草气息,熏得他喘不过气来,眼里的月光竟如水般泛起了涟漪,一阵渺茫的歌声穿过厚重的花草气息和洒银般的月光,隐约飘荡过来。虽说听不清歌词,大个子还是让歌声拨动了心弦,月色的涟漪掀起了波浪,歌声也越来越大,像是一位女子穿梭于茂密的花草丛中。大个子义无反顾地向花草丛中走去,大有行将就义的英勇派头。大个子在花草丛中折腾了一夜,翌日天麻麻亮,才走出来。大个子走在蜻蜓镇的街上,疯狂地唱在花草丛中学会的歌。早起的街人见大个子鬼头鬼脸的样儿,推测八成是花疯了。从那天起,蜻蜓镇少了一个拖板车的,却多了一位反复唱同一首歌的疯子。尽管街人谁也听不清大个子唱的词,却让那曲调勾去了魂儿,所以,大人们是断断不允许娃娃听大个子唱歌的,尤其是不谙世事的女孩!
四十年后,女将军权红梅回到了蜻蜓镇,是为了她的父亲权正中来的。她要给父亲写一部传记,还请了一位作家朋友随行。
到蜻蜓镇的当天,权红梅就插上了无线上网卡,与远在青藏高原的儿子权冬在线聊天。
网上聊天时,权红梅的昵称是守望蝴蝶,权冬的昵称是寂寞天使。
寂寞天使:妈妈,今天工作组里有个矮个子的大校提起过你。
守望蝴蝶:他说了什么吗?
寂寞天使:那家伙在提起你的时候挤眉弄眼,还发出很流氓的浪笑。
守望蝴蝶:肯定是李矮子。那家伙是搞人事的从不干人事,那年考核我调级时,一边颇有兴致地翻看我专著里的插图,一边失声地坏笑,这是典型的病态心理。
寂寞天使:让这种人掌管高级专家,不是很危险吗?
守望蝴蝶:我已经向首长多次建议调换他的工作岗位,可阻力很大呀!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放一段关于蜻蜓镇的视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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