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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摇曳,暗香浮动。偌大个寝殿内,只有床上的纱缦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这便是艾斯特亚格每日期盼的时刻。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她的背上流连忘返,细细地把药膏抹上。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一道道丑陋的斜在白皙的肌肤上。但愿不会留疤……他抬眼看了看那正紧闭双眸的柔和侧脸,那轻颤的睫毛像根羽毛似的骚动着他的心。他的手禁不住又抚上她的背,当然,没敢忘记先沾上药膏。
他低头看看,碗里的药膏已经不多了,那纤细的背上则是已经涂了一层又一层。他特意吩咐御医调制了满满一碗出来,特意细细地涂,慢慢地抹,却还是用的这么快。
要是她别那么快康复就好了。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看向那些丑陋的疤痕,一阵心痛。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现二人已经沉默相对了许久。
好久啊!
她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这两天,涂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每日都是如此细致地描画着那些伤痕。她觉得后背的每一处都已被他抚遍。
自从那日明确拒绝他之后,他平日再不和自己逗弄调笑,而失落的神情却时时挂在脸上,让她不忍和他对视。只有傍晚涂药的时刻,他才似恢复了活力。这也是一日里他们二人唯一有机会直接接触的时刻。
她曾经想抗议如此缓慢细致的涂药程序,但一想起他的神情,她心里便涌起一阵难受,无法开口。而现在,她实在不知在这种暧昧的情景下自己该说些什么。
直到终于涂抹完毕,艾斯特亚格才不舍地收回神思,打破沉默。“你今日都和苏莉洛说了些什么?”
阿米妮斯终于放松般地呼了口气,把头埋入枕头,闷了一阵才答道:“也没什么,只是用女人的方式谈谈心。毕竟,你不适合去审判她。”
“确实……那结果如何?”他沉吟一下,无奈但仍赞同地点点头。
她略想了一下,涩涩开口道:“你要知道,怀孕中的女人永远是最脆弱的。而她和孩子又身处危难之中。为了孩子,她必定会寻找一棵最保险的大树来依靠……”
他赞赏地点点头,却听她又道:“答应我,给她换一间宽敞干净些的牢房。”
“都说了你也不许替她求情。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她回头,望着他的眼睛,苦笑一下。“我是在替你的孩子求情。”
他登时噎住。
阿米妮斯也为自己的语气微微一愣,只得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今日听一个奴隶说,前两日曾有人看见一个侍卫经常出入王后寝宫。据那个侍女说,那侍卫样貌和她曾偶然见过的大将军颇有几分相像。”
“什么?”艾斯特亚格回过神,沉默一下,轻手轻脚地替她把睡袍在身后绑好。“原来……”
“怎么?有什么新情况?”
“今日一早,大将军入宫向父王请赐兵符,说是要尽快前往边境整顿操练。看来定是前两日装扮成侍卫潜入宫内,和王后商量好的。”
“什么!”阿米妮斯一下撑起身子,“那国王他怎么说?”
“父王他无需说什么,只要顺水推舟,不反对王后的话便是了。”她闻言呆了一呆,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王子微微一笑。
怪不得,国王上次在神殿曾帮到她。当时还以为是懦弱的国王无意而为,原来却竟是隐藏极深的一计,顺、水、推、舟。
她迅速地思考起来,“但大将军一旦拿到兵符,就等于拿到了整个边境军队,据我所知,现在王国的重军都在边境吧。”
“不错。所以我今日也立刻以剿匪的名义请了兵,但厄克巴丹此时兵力不多,我能调用的仅有不到三千人,唯一优势便是无需长途调兵。但即使时间上取胜,若最后大军压至都城,还是……”他顿了顿,又道:“因此父王今日虽答应了我二人的请求,但都还没赐予兵符。”
“也就是说,大将军还要待上几天,直到他拿到兵符。几日内我们定要想出个万全之策。”
“正是。不过后面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
阿米妮斯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嘱咐道:“这几日大将军就住在宫里,你万事要小心!”
他正端过药碗,闻言沉默一阵,只是温柔地望着她。直到她有些惴惴不安,才笑着开口道:“来,乖乖把药喝了。”
她皱紧眉头吞下药,又赶紧抢过蜜汁喝了一大口,他看着不由失笑:“快睡吧。”
他起身放好床缦,又围着殿内走了一圈,依次将油灯盖上。
阿米妮斯侧头凝望。她依稀记得,这动作不久之前还是她每晚伺候王子休息时必做的工作,现在却是……
她鼻子发酸,眼前微微模糊。
恍惚间,殿门已经悄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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