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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林子里光线强了些,仰头望去,原来一轮明月已挂在了夜空中。随风摆动的绿叶,在月光下像涂了一层银粉似的,煞是好看。只可惜,月是圆月,那么晶亮饱满,本该团圆的人却……
我默坐了一会儿,长长叹口气,起身绕过身后的树,却发现前面立着一人。我心中微惊,待看清来人,心中却有丝恼怒。
胤禛站在树后,被黑暗包围着,我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站了一会儿,见他仍没有言语,我举步向外走去。
他却突地开口问:“你一直都在这儿?”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道:“皇上担心什么呢?”他似是轻叹口气,继续问:“你为什么总是叹气?”我苦笑着回道:“奴婢叹的是月圆人不圆。”沉默了一瞬,他淡淡地道:“人月两圆对有些人来说,的确是一种奢望。”
我心中一惊,喃喃地道:“天有意,人无情,近在咫尺难相聚。”我说的既是绿芜也是自己。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自我身边走过,向林外行去。我默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禛曦阁走去,一路上再无言语。
外面的热浪好像要把人烤糊了一般,湖面、地面、殿阁……到处都被日光照得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今日不当值,我斜躺在椅子上,手摇着蒲扇,微闭着双眼,心中仍暗自想着绿芜的事。
正在出神,手中的扇子突然被夺了去,我不用睁眼,就知道是承欢做的。睁开眼睛,承欢一脸鬼笑地站在我面前,她身后的弘历也是满脸的笑意。
打量了我几眼,弘历笑着调侃道:“一个年轻姑娘家,如此不重仪态,就这样大咧咧躺在这里。”弘历今年长得特别快,个头已与胤禛差不多。
我懒懒地直起身子问:“你们又想干什么?”弘历瞅了眼承欢,笑道:“你问她吧。”我向承欢望去,承欢扯住我的袖子央求道:“姑姑,我们游湖吧。”我一呆,这种天气……我不禁有些晕。
福海是园子里最大的湖,我们站在湖边亭子里,望着碧波闪闪的湖面,蓝天碧水浑然一体。自湖面上吹来一阵风,感觉身上一下子变得凉爽了,刚才懊恼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我们三人上了船,摇橹太监开始慢慢划起来。自船离岸,承欢就一直忙个不停,时而戏水,时而唱歌,时而夺小太监手中的桨,跟在承欢后面的太监一脸的惶恐,唯恐这个皇上疼爱的小格格失足落水。
我和弘历相视一笑,回到船舱,分别躺在茶几的两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弘历以手支头,看着我道:“晓文,你以后有何打算?”我一时之间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扭过头不解地反问道:“打算什么?”
弘历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做奴婢?”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我笑着转过脸,盯着舱顶道:“也很好啊。”
弘历一怔,又续道:“你心中应该清楚,一过妙龄,女子的身价就打了折扣。”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但还是笑着道:“我知道,但目前的生活我还算满意。”
这么一说,他摇摇头,平躺着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躺着了许久,我忽然听到承欢在外面大叫,心中一紧,忙起身向外冲去,见承欢好端端地站在船头,我的心才放了下来。
承欢见我们两个出来,指着前方道:“是皇伯伯。”前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停着一艘大船,船首皇旗飘扬,船边的回廊上,一排宫女太监静静肃立着。
许是听到了承欢的喊声,高无庸自舱中快步走了出来,遥遥地向弘历行了一礼,这边的小太监已手脚麻利地向大船靠去。
舱内胤禛居中而坐。望着他两旁依次坐着的皇后、齐妃、熹妃、弘时……我内心突地一阵失落。看翠竹站在一旁,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盯住脚尖不再抬头。也许是感觉出我的异样,翠竹悄悄地握了下我的手,随即放开,我抬头,两人相视一笑。我装着不经意似的环视四周,舱内夫妻恩爱、兄恭弟敬,看似一幅美满天伦图。
我暗自苦笑。待弘历行礼过后,胤禛沉声问:“让老三通知你说今日游湖,你去了哪里,现在才到?”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许是因为我和承欢妹子在园子里,三哥才没有通知到我。”弘时忙应“是”,他话音刚落,熹妃柔声道:“承欢,过来。”
承欢高兴地跑过去,站在她身边。皇后恬静地笑道:“皇上,为圣祖爷守丧之期已过,臣妾欲在明年春上甄选秀女,充实后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我微颤一下,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僵了好久,意识也有些模糊,依稀觉得似乎有人看了我一眼。我咬着牙,生生压下满腔酸涩,将眼眶中的泪硬生生憋回去。虽然代代天子都如此,但我内心仍希望他能说出拒绝的话。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皇后做主吧。”
翠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用眼神询问我。我指指脚,意思是脚有些麻。翠竹用手指向外指了指,我微一颔首,悄悄地退了出去。出了船舱,我快步走向船尾,不理廊中站着的宫女太监的反应,登上小船,吩咐小太监立即回去。
我冲进房中,掩上门,窝在床上,蒙上薄被无声哭泣。我不断地哭,感觉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一年多的委屈宣泄出来。原以为自己可以坚持、等待,可是等来的居然是这样的事情,虽然我知道这种事避免不了,可依然难受心痛。
窗外日落月升,我哭到无泪,大睁着双眼,盯着帐顶,呆呆愣愣的。
我一夜无眠,清晨起床,双眼自是又红又肿,幸亏不当值,否则还得费一番周折解释。我继续窝在床上,突然十分想念深圳,想念未来世界。
“晓文姑娘可在房中?”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急忙应了一声,迅速起床整理。打开门,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前,见了我的眼睛,唬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道:“皇后召你。”
我思来想去,对皇后为何召见我还是没有一点头绪,索性不想了。
帘子后一阵响动,只见翠竹用手挑起珠帘,皇后乌喇那拉氏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在正中主位上坐定后,她面色浅笑,恬静地看着我。我因为心中不惧,行过礼后便站在原地不动。
她静默着不吭声,我不知她用意,遂微垂着头,盯着脚前的毯子,一动不动,难耐的寂静中,也许一根针落在地上也会清晰可闻。
半晌后,乌喇那拉氏轻叹口气,道:“不只行为举止像,连性情都神似,真是天意。”
我心下微惊,原来我上次被她带回坤宁宫,原因确实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我在心里暗暗苦笑,她口中所说的若曦,和我本就是一人,性子自然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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