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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写繁体字的人,命会比较好?”我问。
“我看的是性格,不是命。”老者说。
这老者好酷,讲话都不笑的。
“因横竖排列的不同,基本上会有├、┤、┼、┬、┴、┌、┐、└、┘这九种,代表每个人的基本思考。”老者将笔蘸墨,在纸上边写边说,“先生是┼,是唯一横排穿过竖排的写法,思考独特,通常与别人不同。姑娘是┴,思考细密谨慎,不容易出错。”
“那其他的呢?”我问。
“只要发问,须再加铜钱一枚。”老者说,“这题暂不收钱,下不为例。简单而言,一般人最常见的写法是├与┤两种,思考容易偏向某一边,不懂从另一角度思考的道理。”
我和暖暖都没开口,怕一开口便要多给一枚铜钱。老者喝口茶后,说:“先写横排或竖排表示做事风格。先生先写竖排,埋头向前,行动积极;又刚好搭配┼之排列,独特的思考会更明显,也会更不在乎别人想法。姑娘先写横排,凡事权衡左右以安定为先;加上搭配┴之排列,思考会更沉稳,思考的时间和次数会更多。”
“哪种比较好?”我一说完便捂住嘴。
老者没回话,端起茶碗喝茶。我拿出一枚铜钱放桌上,老者才接着说:“中国人讲中庸之道,万事无绝对好坏。做事太积极容易鲁莽;思虑太多容易停滞不前。两位各有缺憾,先生的缺憾在于不顾左右、一意孤行;姑娘的缺憾在于犹豫不决、无法行动。”
“两位请看。”老者双手分别拿着我和暖暖写了字的纸,说,“两位无论横竖,字的排列都非常直。横排表空间,竖排表时间。竖排直表示两位会随时修正自己,具反省能力;横排直表示两位会想改善环境而且也会导正身旁的人。这正好可以稍微弥补两位的缺憾。”
老者说完后,将纸收回面前,摊平在桌上,接着说:“从字迹笔画来看,先生写字力道大,做事有魄力;字的笔画太直,做事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就以先生写的‘我’来说……”
老者用笔将我刚刚写的“我”字圈起,说:“左下角的钩笔画太尖锐,右上角收笔那一‘点’太大,力道又是整个字最强的,显示先生个性的棱角尖锐,容易得罪人且不自知。最重要的,先生的字太‘方’,仿佛在写每个字时,周围有个方格围住,但白纸上并无方格,方格是先生自己在心中画出的,这是先生内在的束缚。”
“姑娘就没这问题了。”老者视线转向暖暖写的那张纸,然后说,“字的力道适中,整个字一气呵成不停顿,笔画之间非常和谐,显示姑娘个性随和、人缘极好。可惜收尾的笔画既弱又不明显,字与字的间距有越来越小的现象,因此姑娘缺乏的是勇气与执行力。”
“那她应该如何?”我又拿出一枚铜钱放在他面前。
“做事别想太多,对人不用太好。”老者说。
“那我呢?”我准备掏出铜钱时,老者朝我摇摇手。
“你的问题请恕老朽无解,先生内在的束缚只能靠自己突破。”
老者说完后,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和暖暖便站起身离开。
“请等等。”老者叫住我们,“字是会变的,几年后或许就不同了。你们日后可以跟纸上的字比对。”
老者将那两张纸递给我们,暖暖伸手接过。
我只走了两步,又回头再将一枚铜钱放在老者面前,问:“请问我和她适合吗?”
“你们是两个人,所以算两个问题。”老者说。
我只好又掏出一枚铜钱放桌上。
“你问的是性格吗?”老者说。
“对。”我说完后,右手抓起桌上一枚铜钱。
老者略显惊讶,我说:“因为你也问了一个问题。”
老者首次露出微笑,说:“如鱼得水,意气相投。”
我右手握住铜钱,化拳为掌拍了桌面,铜钱碰撞木桌时发出清脆声响。
“还有……”暖暖在身旁,我不敢直接问,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比方说,一男一女,意气相投外,还有别的,也相投吗?”
老者抓起这枚铜钱,右手顺势斜抛上空,铜钱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后,噗通一声掉进苏州河里。
“这个问题要问老天。”老者说。
离开那座亭子,我和暖暖若有所思,都不说话。
“你觉得刚刚那位老先生如何?”
我说完后,递了枚铜钱给暖暖,她伸手接过。
“挺怪的。”暖暖又将那枚铜钱递给我,问,“你觉得呢?”
“不是挺怪。”我说,“是非常怪。”
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大伙在一座两层楼高的石孔桥上集合,我们便从北宫门离开颐和园。
无论在车上,学校食堂里吃饭、洗澡,我脑海里都不断浮现老者的胡须。
洗完澡到教室聊天,问了很多同学是否也让那位老者算字?
结果大家都是经过而已,并未坐下来算字;只有学弟坐下来。
“我以为是问姻缘的,便让他算字。”学弟说。
学弟说老者尚未开口,他便说出生辰八字,还问自己的姻缘是否在北方?
“你的姻缘在嵩山,对台湾来说是北方没错。”我插嘴说。
“为什么在嵩山?”学弟很好奇。
“嵩山少林寺。”我说,“你是出家的命。”
“学长。”学弟苦着脸,“别开这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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