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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时光——侯孝贤电影记录》作者: 朱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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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一部分 电影小说
安安的假期(4)

作者:朱天文    出版社:山东画报出版社

    舅妈丢给大表姐一个警告的眼色。“够啦。你们在阿公跟前莫讲这件事,知道不。”

    安安这才发现家中空气异常。外公正在给疯女人动手术,外婆阿荣叔都在手术室里,隔着阴幽的配药间望得见手术室毛玻璃里人影幢幢。听说是疯女人从芒果树上摔下来,五个月大的娃娃流产掉了,被人发现时跌在路边,一地血。

    手术之后的女人,暂被安顿到天井侧西厢阿荣叔房间休息。这间房,阿荣叔搬出以后,便成了三不管地带。舅妈裁衣剩下的碎料堆在这里,孩子们捏好待干的黏土娃娃、坦克车、列置在窗台旁,外婆穿旧的高跟皮鞋舍不得丢收在榻榻米炕底下,墙上贴着一幅幅月历撕下的美女图片,以及昌民的烟酒、发油、刮胡水。当杨老太太接到章先生挂来的长途电话报告章太太已送医院待产之后,发现隔壁房里亭亭竟然并卧在寒子身边,抚理着寒子乱蓬蓬的额发时,简直吓坏了,急把她抱离了房间出来,斥骂:“真是小人家不怕龌龊!”

    客厅里因为西晒,藻绿色布帘子放下了,透着斜照,像沉在水中。外公与阿荣叔对坐在沙发椅上喝茶,商议着能否把寒子先送到头份天主堂办的妇女手艺训练所,不然谁知寒子的养父又会做出什么坏事来。安安靠在饭厅通往客厅的通道墙边,抠着桧木壁上一条条纹理,看着手术工程后疲倦的外公,只觉对于许多事情他是如此找不着理路可循。

    夜晚,电话铃突然大作时,全家皆知是章先生报信来了,一窝蜂拥至电话间。拔头筹自然是老夫人的权利,电话筒传到外婆手里,得知生了一个女孩。外婆转过身,叫大家别吵,要外公来接,外公立在人堆外圈,走进来接过电话。打了有一会儿,挂了。半晌,抬头跟外婆说:“孩子很好,阿蕙不太好。看看今天夜里怎么样。我们等广麟的电话罢。”

    过了十一点大家还没睡。外公坐在那架收音机前翻阅东西,只亮着一盏台灯,晕晕包住半室的昏黄,上好的桧木地板和墙壁幽幽映着人影。在这个镇上行医了四十年的杨老先生,像是第一次对这个他终生相信,并且终生奉行不渝的医道,第一次发生了动摇,发现了他的无能为力的时刻。外公决定搭夜车跑一趟台北。

    亭亭换了睡袍,从楼上自己房间抱了枕头和被单下楼。一阶梯一阶梯,迟迟走下来,走过饭厅要出天井,外婆喊住她,喝道:“如何这么硬壳儿的小人儿,啊?”声音一咽。

    亭亭又是她那仃仃的眼睛汪起了水雾,却努力不让变成泪珠而睁大着。然而这时候外婆也没有意志与她争这个了,大舅妈在旁说:“我一起去陪着吧。”安安沉默的望着亭亭幼小的背影横过天井到阿荣叔房间,觉得妹妹离他好远。

    当安安张开熟睡的眼睛,看见天光里是外婆半明半暗的脸廓,他一跃跳起,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睡过去了!外婆按住他笑起来,拍拍他莫惊,道:“都好了。都好了。”叠声高鸣的火车汽笛由远而近驶来,刷刷刷刷飞驰而去。安安诧异的发现一夜没睡的外婆,平常竟是戴了假发的,摘去后,此刻显得是那样没有保护能力的幼稚而可怜。

    隔日下午章先生便开车送杨老先生回来了。一家在饭厅围观着章先生带来的一叠刚冲出的照片,是妈妈和才出生的小妹妹。亭亭讶道:“好难看哟。都没有眉毛呀。”章先生说:“全医院最重的,三点八公斤,哭声也最大。”

    有一张是阿珍和男人在家门口照的相片,旁边是辆“将军鲜奶”小货车。亭亭嚷起来:“哥,快来看将军鲜奶,啧啧,他怎么把手放在阿珍腰上呀!”

    安安可忙得什么似,一下跑进来看两眼照片,一下跑出去提了口铁皮小桶进来要父亲看他养的小乌龟。一下又捧了盆植物,道:“葱。我跟阿娟亭亭每人都有一盆,比赛看谁的长得快。”又跑到天井廊柱下,笔直的靠在柱上比身高,告诉父亲从柱子上的记号可看出他比暑假开始时长高了那么多的!

    外公道:“放狗去吧。”

    外公今天并没有与莎莎玩丢石头的游戏,站在溪边,望着远天远山。安安牵着小虎在撒尿,见外公忽然转身扬起步伐离去,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过了晒谷场,大榕树,到街上来了。外公走得又快又饱满,经镇公所,卫生所,邮局,加油站,菜市场,然后走向通往老街的仁德桥。安安屏住气望向外公,不能相信。外公道:“去看看你小舅舅。”

    安安首先想到的是、天啊,他们家太乱了!走走,他再也无法忍耐了,把小虎交给外公,跑着坡路赶先去,老远便喊起来:“小舅,阿公来啦,快呀,阿公来看你们啦。小舅!”

    昌民先跑出来,牛仔裤衬衫,差强人意。外公已走到菜园篱笆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一见昌民倒把眉头蹙起。昌民显然窘迫极了,不抵抗主义此时完全失败。外公扬声道:“阿蕙生了一个女儿,都很好。”

    昌民一时不知要请他们进去,要唤碧霞出来。外公摆摆手,像说算了,像说再见,像说好罢好罢,你们自己的世界自己去闯吧。转身牵着小虎就走了。

    昌民怔怔望着父亲转弯没入扶桑丛篱里不见了。暮色,因为炊烟,更深了。安安摇着手跟昌民再见,“小舅,林阿姨,走■。我再带亭亭来看你们呀。”当碧霞自屋中悄然走出,看见昌民蹲在垅边,也许是沉思,也许是看菜花,而此刻、却不敢惊动她的丈夫,也静静在旁边蹲下来了。

    寒子能够起身时自己便跑掉了。每天清晨阿荣叔骑单车来,总会看见大门水泥墙柱上用来插放国旗杆子的铁环环里已有一束野姜花,清香扑鼻。

    章先生提早来接他们回台北,安安已收到学校通知要参加新生训练。章先生的跑天下停在大门外,阿荣叔和舅妈帮忙他们搬运行李,以及安安一会儿塞进来的一盆葱,一根避邪驱鬼的桃木杖,一袋刷啦啦响砸扁的汽水瓶盖子。亭亭取了插在大门旁的野姜花,她叫它是寒子花。他们的确带了很多很多玩意儿走了,包括大舅妈教给他们的,月亮公公不可以指哦,指了会烂手烂耳朵。

    曾经有一年夏天,绿得特别的绿,它只是属于安安这个小男孩的。

    一九八三•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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