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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理性与感性》后,我比较知道怎么对待明星,怎么跟他们讲话。刚开始我也不懂,把明星当演员用,当然会有问题,不过我很快就觉察到了。明星跟一般演员真的不一样,明星有一些习惯、一些心态,而且每个人的特质不一样。
譬如休•格兰特,我就奇怪,一开始他为什么那么爱搞怪、不听话,到处跑来跑去,不站在一个地方演。后来我发觉,他就是不喜欢跟别人并排演戏。你只要把其他演员摆在他对面,你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乖得很,就那么简单。
明星,就是要被别人看的。他是一个形象(image)的产物。这不光是他吃饭的家伙,观众也惯于接受这个“形象”,他本身就是电影和观众之间的一个契约(contract),和观众间有种默契在。你去看埃玛演戏,观众看她,尤其是女性观众看她,不见得像我想像的。埃玛,聪明干练的女人就认同她那样的形象,她自己可能都没想要这种东西,可是别人会把这种认同依附在她身上,有些人看到她就会仰慕。像杨紫琼,就是“隐藏感受、外表坚强”的形象。她本人可能不是这样,可是在银幕上就有这种效果。像我太太看到她,就认同到无法自制。
跟埃玛合作,因为她太聪明,又是编剧,有时她想的比我想的还周全,所以有些东西不须直说,一点就透。演戏对埃玛最困难的地方是,因为她太成熟,一个表情有四五层意义,一讲,她马上就能演出来,清清楚楚,有条不紊。可是单纯的、要让人动容的戏,就很困难。因为能够驾驭复杂,你已经不再是那么单纯了。
资深演员的问题就是太成熟,容易流于匠气。所以我常要埃玛分神去演别的情绪。譬如在《理性与感性》里她有三场情绪爆发的戏,我分别给她与一般演法不同的想头去感受与表达。其中一场是她妹妹快死的戏,如果要她去演感动、感动……就不感动了,就算用尽力气,观众也很难被她打动。我对她说:“你去演‘恐惧’,害怕将要失去那个灵魂。”她妹妹就是她心中隐藏的那一份感性,若那份灵性死去,她也将堕入最空虚的无底黑洞之中。我告诉埃玛:“就体会那种堕入空虚黑洞中的恐惧感。”
我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当时想,该怎么演?后来想通了,其实我的眼睛就等于是观众的眼睛。我看埃玛,她演得再好,你都知道那还是“演”,不会感动,真性情才最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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