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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了小孩尖锐的哭声,是五楼那个叫师师的小女孩,两岁多,有一双特别清澈的大眼睛,每次见到周密,她都会躲到大人身后,探出小脑袋来偷看周密。师师的父母长得都很瘦小,在周密看来,更像是一对兄妹。周密刚搬来时,师师还没有生下来,一晃,她都满地跑了。
5. 觉得自己像个因缺氧而脑子短路的神经病
周密手上拿着通讯录在电话前站了好大一会儿,本子上那个左铃家的电话号码还是宋强告诉他的。夏天的时候,他就是拿着这个号码冲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安,他只是想看一眼左铃母子,看一眼,他认为自己就能心平气和地回到苏州,回到他必须得继续下去的生活中,写作、呼吸和等待死亡了。没有事先通知左铃,周密就踏上了去西安的火车。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像左铃见到他时的表情,吃惊?意外?或者喜悦?一出西安站,他就拨了这个号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告诉他,这儿是左铃的家没错,但左铃人在苏州,已经有两年多没回家了。
临出门前,周密又呼了一遍宋强。他知道不会有回电的,打完传呼,他就换上那双老PUMA出了门。
按照昨晚的约定,周密又来到了周初文家。即使不约,这儿也是天天宾客盈门,最多的时候,会有三桌牌局同时进行。周密来得早了些,当然是为了顺便蹭顿饭。
周初文的老婆是个牌迷,性格开朗,说话嗓门很大,是个走到哪儿都能引来目光的人,全身最醒目的部分要算她腰部走动起来会上下颤抖的那圈肉了。但是说实话,胖虽胖,她却给人一种办事雷厉风行、颇为干练的印象。而周初文则擅长高谈阔论。他们很欢迎周密来蹭饭,因为据周初文的老婆总结,每次有周密在场,她的手气就特别旺,是那种挡也挡不住的旺。
一个来晚了只能等待候补上场的朋友,因为无聊和跃跃欲试,不停地沿牌桌转着圈,他走到谁的身后就把手搭在谁的肩膀上,脸上是一副一切了然于胸的得意表情。其他三个人都打得比较顺手,所以暂时并不介意这个讨厌的家伙,可周密已经输了两圈了,而且都是被他们三吃一。当那只手再次搭在周密的右肩时,他扭过脸去,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你他妈的把爪子拿开。
接下来,牌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刚才还在拿别人老婆开玩笑的周初文,这会儿一个劲地抽着烟。打完这圈,周初文站起身来说,他要去打个电话,请那位候补队员上场,但被后者拒绝了。那位受了打击、看在周初文夫妇的分上暂时没有发作的朋友,拿着一张当天的晚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哗啦哗啦地翻看着,似乎他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报纸的。周密猛然站起身,快冲到大门口时,他改了主意,侧身进了周初文家的卫生间。
一位在广告公司做策划的朋友曾教过周密一个自我放松的方法,站在镜子前,和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同时做深呼吸,慢慢地,这时就会发现你已经把你自身需要发泄的情绪和释放的压力转移到了镜中的那个人身上。站在梳妆镜前连着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后,周密只觉得自己像个因缺氧而脑子短路的神经病。
外面的牌局迟迟没有开始。周密将浴缸的笼头拧开,又把卫生间的窗户打开,脚踩在抽水马桶上,探出身去。楼下正对着窗户处有一个水坑,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点点亮光。雨已经停了,初秋夜晚的空气湿润而微凉。周密张开嘴吸了一口,喉咙里立即有了一种甜丝丝的感觉。他又使劲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就猛烈到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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