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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管做什么,也不能脱离丰富多彩的生活,尤其是缤纷绚丽的女人,那才是快乐生活的源泉
宋强从西安回来后给周密打过一个电话,想和周密谈谈此番西安之行,被周密一口回绝了。周密说如果你还有其他有意思的话题,我倒愿意听听,但千万别和我谈他妈的西安之行。宋强说印象中你是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怎么对左铃的事这么敏感。周密一听就忍不住嚷了起来,别和我说她,我说过别和我说她,你要实在想说,就回家和你老婆说,她肯定会有兴趣的。
在这之后,宋强再也没给周密打过电话,也没来找过他。周密不想见他,不只是宋强,周密谁也不想见。除了元旦的晚上,在母亲的命令下,回家吃了一顿饭,周密一直蜗居在家里,天黑了以后下楼散散步,接触接触地气,顺便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的日用品。
有几个朋友打来电话问周密是不是在写长篇,就是写长篇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像个苦行僧似的,他们的意思是,不管做什么,也不能脱离丰富多彩的生活,尤其是缤纷绚丽的女人,那才是快乐生活的源泉。
这一阶段,除了一些字迹潦草的笔记,周密没写过一个与谋生有关的字,他认为这种枯燥的模式化的生活肯定不是他喜欢的,然而他竟然日复一日地在那样生活着并且不打算改变。
烦躁到极点时,周密会一头冲到四楼,敲开西户的门,不顾一切地把单敏拉到床上。能看出来,单敏很喜欢周密这种即兴表演,她甚至有可能已爱上了周密。周密手上有一张单敏详细记录了她丈夫一天外出活动的规律表。那位老兄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所以除了吃饭睡觉,他都会顶着他至今还不知道的绿帽子四处找棋友下棋。
打发走两个上门推销保险的家伙后,周密重又坐回书桌前,面对已打开了一上午却依然一片空白的电脑,点燃了今天上午的第十二根烟。他又数了一遍烟碟里的烟头,大概是期望能从中数出点灵感来。他记得自己写作比较顺利的时候,基本上是五百字一根烟。
十二根烟抽下来,门窗依然紧闭的卧室里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可周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第十三根。
2. 外面的一些消息刺激着他也打击着他
经常会这样,有时候周密的电话几天也不响一下,有时候大家商量好了似的响个不停。今天一早,周密就收到一个问候他情人节快乐的传呼。
给他送这个问候的是唐萍。不管怎么说,这个节日的问候让周密觉得这个早晨开始得还不算太坏,至少还有一个女人记得他。
刷牙的时候,周密突然想唐萍可能还向其他男人致以了同样的问候。她认识的男人可多着呢。就像她那一口雪白整齐常常引以自豪的牙齿,他周密充其量只是其中的一颗,而且是其中相对不重要的尽根牙。
之后,周密又陆续接到了几个电话和传呼,有邀他春节期间结伴去外地旅游的,有聚会通知,有一个久不联系的朋友从今天开始放春假,突然闲下来,他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打电话来絮絮叨叨地对周密说了一大堆废话。当然还有母亲要他回家吃饭的电话。过节了嘛。
越接电话,周密越失望,都不是他想听到的声音,但他究竟想听到谁的声音,他也说不清。他只觉得外面的一些消息刺激着他也打击着他,就像一个人上来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抡了他一拳。
年底了,一转眼一年又将过去,去年和今年是那么的不同。周密握着一支笔,在摊开的笔记本前坐了半天只写下了这么一句。很多情景快镜头般在他眼前闪过,还都那么清晰,恍惚中,周密又闻到了那种好闻的混合着薄荷和奶油的味道。
尽管周密看不懂楼下那几个孩子在做什么游戏,可从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中,他体会到了释放的快乐。忽然一股气流从胸腔涌出,迅速通过气管后,由喉咙口喷发而出。周密紧闭双眼,身体靠着墙,双臂展开,嘴巴张大,张大,再张大,起初有些迟疑、害羞,压低的喉音逐渐变成高亢直至尖锐甚至声嘶力竭的喊叫。
3.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周密一头冲进“天使阳台”时,正是这个鬼地方的高潮时刻。酒精和疯狂的音乐使得里面的那些家伙像被通了电般摇晃着他们的脑袋,仿佛下定决心要摇下来,然后扛着空空的肩膀回家,然后可以什么也不想地过往下的日子。他气喘吁吁地要了一瓶啤酒,那个有点娘娘腔的小酒保暧昧地笑着问,有人追杀?周密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慢慢地低下头,转过身去装模作样地擦拭酒杯。
吧内动感十足的音乐让周密的手指下意识地想干点什么,他拿出电话来,胡乱地摁着键,一些数字在他眼前闪过,他神情木然地盯着显示屏。
无意中接通了一个久不联系的朋友的电话,那家伙似乎不太高兴在这会儿接到电话,因为他刚上床,正忙活着。周密连忙道歉,说打错了,让他接着忙。这么一说对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劝周密快回家吧,说什么时间不早了。周密一听来了气,说,你以为你身体下面有个女人就可以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了,去你妈的。
那个周密经常能在这儿见到的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走进酒吧后,直接走到了最暗的那个角落,坐下后老规矩点了一根烟,夹在手上,也不抽,眼光在酒吧里来回扫着,让周密想起一挺火力强劲的机关枪。“天使阳台”最有人缘的服务生小光看见她后,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了过去。
周密无聊地在椅子上转着身子。旁边两个已喝得差不多的年轻男人正在大声地说着黄段子,其中一个长着一脸青春痘,在酒精和黄色笑话的刺激下,痘痘们饱胀得似乎随时都会爆裂,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还有点脏。周密把头偏过去一点。那个昏暗的角落好像又暗了一些,不过,周密还是看见了一只戴着钻戒的手在小光的双腿间游移。
周密听见欲望的潮水拍打着这个越来越暧昧也越来越无耻的夜。
小光接了一个电话后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周密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净,然后朝那个正在掐烟看样子也准备离开的女人走去。在她惊讶的注视下,周密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问,你爱喝红酒?她警惕但不失礼貌地点点头。周密说我经常看见你。她说你也常来这儿?周密说这儿的DJ 不错。她点点头,但在周密看来点得一点都没有心得。周密点了一支烟,顾自抽了起来。她似乎还在等他说话,他默不作声抽烟的样子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有事吗?周密装作听不懂,问,什么事?她说,哦,没什么。
周密知道游戏可以开始了,差不多了,他的朋友们曾经热衷于这样的把戏,而且屡试不爽。
“你今晚有安排吗?”周密问。
她看了周密一眼,这一眼十分复杂,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蠢蠢欲动。
“那个穿酒红色V字领T恤的,”周密用下巴示意吧台那儿,“不知道你感觉怎么样。”
“旁边那个长青春痘的呢?”她的眼睛在那两个年轻的身体上扫来扫去。周密仿佛看见那两个不知情的家伙被机枪射中痛苦倒地的样子 。
“他已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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