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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找呀找
左铃一共有四本有关怀孕、生产和养育孩子的书,它们分别是《年轻父母必读》、《孕产妇保健300问》、《胎教和优生200问》和《家庭医学大全》。它们分别会躺在卫生间、客厅和左铃的床上。每次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左铃都会把所有检查的报告单一张一张铺在床上,与书上面的各项数据相互对比。周密不知道她到底在研究什么,然而能看出她已从中体会到了研究的乐趣。左铃没事的时候也会拿起其中的一本翻上几页。除了散步、做饭和看电视,她基本没其他事可干,所以周密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副动人的景象: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手捧一本书在念念有词。
有一次在卫生间大便的时候,周密随手拿起了洗衣机上一本《胎教和优生200问》。看了几页,他就觉得自己知识大增。有关性知识方面的书,年少的时候他偷偷地看过一些,成年后因为需要又看过一些,而有关怀孕生子的知识因为暂时用不上,他从未涉及过。现在一看,真有眼界大开的感觉。很多以前他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比如分娩要经过三个产程,家人应为分娩做哪些准备,得承认,这真是一本实用的书。
叫周密烦恼的还是去哪儿找一个既有生孩子经验又愿意在左铃月子里照顾她的可靠的女人。他给两位还算要好、关键是都有一位退休在家的母亲的朋友打电话,询问能否请他们的母亲帮帮忙。得到的回答是:你这是吃饱了撑的,自找麻烦。末了还问,宋强那狗日的还没回来吗?周密同意他那两位朋友对他的看法,自己确实是吃饱了没事找事。他甚至想,如果自己当初不管不问,说不定宋强也就回来了。另外,他更同意他们给宋强下的定义,那家伙确实是狗日的。
翻看通讯录的时候,周密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名字:唐萍,随即有灵感闪电似的在他头顶一闪。没容自己思考,他就拿起话筒,摁了唐萍家的电话号码。那边一个女声用一种温柔得让周密陌生的嗓音拖着长音道:喂——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愣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正常多了也让周密感到熟悉的声音问道,请问,你是哪一位?
“反正不是你正在等的那一位。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
“哦,是你呀,真没想到。”
“没想到吧?没想到是因为根本没有想。怎么样,近来很忙吧?”
“我有什么好忙的,你还不了解我?”
“是呀,正因为了解你,我才知道你是不会让自己闲着的。”
“你少拿我开心。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一个朋友家。”
“那过来坐坐嘛,很久没有见面了。”
“方便吗?”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这儿还是老样子。”
“还没找到你想要的?你女儿好吗?”
“她现在由我母亲带着,我忙不过来。”
“你看我没说错,你很忙吧。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经常晚上要加班?”
“废话少说,快过来吧。”
2. 胃口
墙上一只感应灯已经亮了。从半开半合的卧室门外传来一阵阵红烧肉的香味。周密饥肠辘辘地拥着散发着阳光香味的被子,用力嗅着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后让人更加饥肠辘辘的味道,一动也不想动。记忆中,他已经很久没有像刚才那么激情勃发了,全力以赴后的疲惫竟然让他一下子睡了过去。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性生活还是在夏天,而眼下已是冬季了。二十岁的时候,周密近乎恐怖地认识到自己是个性欲极其旺盛一天也离不开女人的男人。二十五岁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已基本正常了,只要隔三差五能来上那么一回,也就行了。大概一年前,他发现自己身边没有女人时反倒特别自在。
“你醒了?”唐萍神采飞扬地站在卧室门口,“起来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几点了?”
“快六点了。你睡了一个半小时了,睡得真死。不过,你今天真厉害。”
唐萍走到床头,把床头灯打开,又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半,然后在床沿坐下,含笑看着周密,累坏了吧?否则不会连烟也不抽一根就睡着的。现在缓过劲来了没有?
躺着抽了一根烟后,周密才觉得真正醒了过来。烟雾腾腾的灯光下,唐萍那张三十三岁的脸仿佛年轻了许多,有一种朦胧的不太确定的美。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周密。周密只轻轻拉了她一下,她就倒下了。
这一次显然没有上一次来得成功,但也差强人意地说得过去,至少唐萍因此看起来更加神采飞扬了。在饭桌上,她不停地往周密碗里夹菜,并且满足地看着周密。但周密却因此没了胃口,只胡乱吃了一碗,就坚决不肯再添了。
唐萍这儿周密以前只来过一次,因为离婚,她成了邻居们特别关心的对象,每一位她带回家的适龄男子,都会被大家作为她的下一任丈夫评头论足一番。周密讨厌这种感觉。更主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和唐萍不会落到婚姻那种实实在在的关系上去。因而每一次都是唐萍去他那儿。应该说,他俩的关系平和而实在,正是周密喜欢的那一类,但肯定不是唐萍最终能接受的,所以注定不会长久。所以他们分开了。一个秋季过去了,唐萍有收获吗?
晚饭后,唐萍为周密泡了一杯浓浓的绿茶。她的那一杯只象征性地漂着几片茶叶。但看起来,她的那一杯更有茶的意味。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首由观众点播的童安格的老MTV《忘不了》,熟悉的音乐和煽情的歌词画面出来后,居然让周密有些恍惚和动情。再一看,唐萍好像也有点不对劲,眼红红的。但周密知道,两人的伤感绝对不是一回事。
犹豫再三,周密还是觉得不好开口。自己和左铃的关系本就荒唐,而请自己的老情人去照顾产后的左铃就更荒唐了。也许这种事在电话中会好开口一些,需要的话,他还可以编些让唐萍舒服的谎话,但和唐萍面对面时,表达起来就特别困难。
打定主意后,周密觉得轻松了一些。他把身体往貌似认真其实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的唐萍那边挪了挪,并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丰腴柔软的腰。后者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用一种喝醉了般的声音问道:
“你今晚还回去吗?”
3.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十月份以来,周密就没写过一个与谋生有关的文字。主要是没心情。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怪,甚至有点让自己迷惑不解。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可当他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发现对眼下自己不尴不尬、进退两难的处境,并没有他本以为该有的怨言。怎么会这样又怎么能这样呢?对此,周密不想作更深的探究,他知道有些缘由即使想明白了自己也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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