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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爱情其实就是荷尔蒙
吃过晚饭收拾完毕,左铃替周密往茶杯里续了点水,然后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周密注意到自从他在这儿住下后,左铃再也没坐过他睡觉的那只长沙发。她是个敏感的人。
莫文蔚在电视里唱:爱情故事的尾巴,不是太闷就是太短,不打电话就打扮,打算就此地老天荒,我不耐烦,怎么办。左铃突然冒出一句,莫文蔚的嗓音里有一股子海洛因的味道。
“海洛因是什么味道?”周密随口问道。
“就是颓废、放松、懒洋洋。”
周密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的感觉很敏锐也很特别,比如她说所谓爱情其实就是荷尔蒙,我们的身体分泌荷尔蒙,这些荷尔蒙需要那种被叫做爱情的东西来平衡调和,否则我们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在骚动不安中得病的。比如她说男人和女人的交往,通常是这样的,一方越把对方当回事,另一方就越不把对方当回事,就像是在跳四步,你进我退,你退我就进,带着游戏的味道和特质。比如她还说爱情是一种想像,疯狂的无可救药的想像,产生于大脑,毁灭于身体。
八点二十,左铃换台。有线二套正在播放《情感邮差》,他们已连着看了一个多星期。在周密看来,漏洞很多,但演员还算可以,凑合着看吧,反正也没什么可做的。一男一女,两个没有法定关系而且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轻人,待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生活着,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你笑什么?”
“想起了你说的‘爱情就是荷尔蒙’,我发现你的思维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可能还是角度和心态的问题,其实我是个在很多事情上都比较悲观的人。因为怕失望所以干脆不希望,这样会安全一些。”
“因噎废食。”
“哦,有点这种味道。”左铃看着电视的眼神有点迷离,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不太容易被击倒。”
“其实有时候是这样的,因为不能倒下,所以硬撑着。”
周密回味着左铃的话,眼下他似乎和她走得很近了,但却并不了解她。他想左铃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只有她想让人了解,别人才有可能了解她。
“你看过《魔鬼辞典》吗?”左铃把电视音量调低一点,好像有了要和周密谈一谈的想法。
“听说过,没看过。”
“里面对爱情下的结论很经典,它说爱情是一种在短期内发作的精神病,治愈的最佳药方为婚姻。”
“这个比喻挺形象的,要让我说,男女之间的爱就像是一种最不稳定的化学元素,它随时都有裂变的可能,从某种角度说,恋爱的快乐来自于受折磨,身体的,精神的,所以恋爱的快乐是种病态的快乐,一般进入婚姻以后,人会变得正常一些。”
“正常了也就意味着那种叫爱情的东西没有了,或者就快要没有了。爱情是有保鲜期和保质期的,过了期的爱情更多的是烦恼。”
“你的意思是爱情和婚姻无关?”这样的交谈让周密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愉快、兴奋,而且跃跃欲试。
“婚姻对人来说,更为强调的是对这种关系的责任和义务,而且它的琐碎、繁杂和对人的消耗磨损是超出一个未婚者的想像和预料的。爱情是经不起现实生活长期考验的。”
“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人咂吧着嘴意犹未尽地要往婚姻这口陷阱里跳。”
《情感邮差》的片头出来了,左铃把音量调高,注意力转移到电视剧上去。
从周密坐着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左铃的侧面很有立体感,弯曲上翘的眼睫毛扑闪着,使她看上去像一个经历简单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但整个人却又那么宁静祥和,让人顿生爱怜之情。周密把眼光转向她的腹部。每当这种时候,周密就会要求自己看看左铃那已隆成半圆的腹部,然后把依稀将要燃烧起来的那点又浪漫又伤感的想法熄灭掉。
2. 这个忙你一定要帮
等电话铃响了五下之后,周密才拿起话筒。宋强在电话那头说,怎么那么长时间?你在干什么?左铃呢?
周密一屁股坐在电话机旁边的椅子上,问,你还没死吗?你他妈到底在哪儿?
可是宋强却说,左铃呢?她在哪儿?让她来接电话。
周密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妈的,她在哪儿关我什么事,她算是我什么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烟刚叼在嘴上,还没点上,电话铃声又响了。周密将电话拔了,转身去了阳台。楼后面是一条小河和一窄条空地。周密没事的时候喜欢在阳台上站上一会儿,顺便抽根烟。那几分地被大致均匀地分成若干份,是这附近几位眼疾手快的住户的自留地。地里时常有人拿着一把小锄头一只小洒水壶一本正经地在那儿锄地或浇水,俨然一副辛勤耕作的样子。看着看着,周密总有种想笑出声来的冲动,但结果往往是越看表情越严肃。别人都在踏踏实实地生活,哪怕是那些儿女成群看起来人生已快走到尽头已没什么指望的老头老太太,也伸出他们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一捞一捞,好歹捞到了几分地。
大约半个小时后,左铃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拎了一马夹袋水果。看见周密,她挺意外的。
“怎么你在家?我刚才打电话回来你为什么不接?”
“你打电话回来了?我不知道,没听见。哦,对了,我把电话拔了。”
“为什么?”左铃脱了外套,把马夹袋拎进厨房,洗了一只苹果。甩着苹果上的水滴从厨房出来时,她的脸上已有了明显的不悦,“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把电话拔掉?万一有重要的电话打进来呢。”
“能有什么重要电话呢?”周密尽量克制着正在往上冒的火气。昨天他们已经争执过一次了,就为了争执到最后都记不起原因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看着左铃隆起的腹部,周密劝自己不妨再去阳台上站一会儿,待大家都心平气和了再说。可是左铃却不依不饶地跟到了阳台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总该有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
“那,那你是吃饱了撑的。”
左铃急得一跺脚,转身离开了阳台。到底是学过舞蹈的,周密想,尽管大着肚子,可转起身来还那么优美、轻盈。
据说,当初宋强就是被这位只身一人去上海发展的西安女孩优美的身姿所倾倒,继而断然决然地离开了谈了四年的女朋友,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并迅速地让她怀了孕。就在他俩打算简单地举行一下结婚仪式的当天,宋强从虹桥机场给周密打来电话,说有急事必须马上去一趟深圳,拜托周密向此刻已化好妆单等新郎来接的左铃解释一下,并替他照顾几天这位已有五个多月身孕、身边举目无亲的新娘,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来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宋强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地说,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其他事回来再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