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书，黄皮书》 第二部分
用什么代替恐惧？(1)

    用什么代替恐惧？

    自古至今，都有很多理想主义者欲为人类设计出一种最完善、最美好的社会制度，从柏拉图的“理想国”、莫尔的“乌托邦”、康帕内拉的“太阳城”、安德里亚的“基督城”、卡贝的“伊加利亚”到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主义”，“世界大同”的梦想一直在延续着，激励了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之终身奋斗。然而令人沮丧的是，到了20世纪，在人类仍未找到一种最完美的社会制度的时候，却出现了最坏的制度——法西斯主义极权主义制度。极权主义对人民的《时代》杂志封面上的奥威尔哈耶克（1899-1992），美国著名思想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精神和身体的残害，可说是无以复加。“战争即和平，奴役即自由，无知即力量”，奥威尔的政治寓言小说《1984》对极权主义社会的深刻描述，相信那些在“铁幕”中生活过的人民感同身受。关于极权主义的定义，西方一些著名思想家都有共识，如波普尔、哈耶克、雷蒙·阿隆、阿伦特等都把纳粹主义和斯大林主义归入极权主义研究范畴。美国学者安东尼·奥罗姆归纳了各家之说，对极权主义作出这样的界定——

    极权主义思想，抑或极权主义政体，意味着由一个政党以及控制这一政党的那些人对国家及其人民实施专制性统治。极权政体试图取消表征民主社会的社会关系和组织形式，并以一种新的社会关系取而代之，这种新的社会关系完全把独立的个人变成为极权社会的一员。在政党及其领导人之间，不允许有任何组织或个人介入或者代替政党成为个人忠诚和服从的偶像。这一概念首先被用于描述20世纪历史上的纳粹主义和斯大林主义。……美国政治学者布热津斯基等主张用六个不同的特征来识别希特勒纳粹主义一类的极权主义：一、一种复杂的思想体系（意识形态）渗透到个人生活的每一个方面；二、一个由独裁者个人领导的政党；三、一种影响及遍布四方的恐怖体制，把党和国家机构合为一体来反对极权统治的内外敌人；四、哈耶克批判极权主义的名著《通往奴役之路》一种对大众传播的切实而又严密的完全控制，由于技术的现代化和复杂性，这一控制变得独一无二；五、对国家武装力量的全面控制；六、由国家官僚机构来指导和支配整个经济，或者至少是其最重要的经济部分。

    以希特勒极权政体为例，在几个重要方面，如宪法和程序的基础：希特勒的国家社会主义党（纳粹党）统治下的德国，一个总的特点就是缺乏宪法和法律的基础，惟一的程序基础就是在国社党的独裁统治下所建立的那些准则。思想基础：纳粹极权主义政体的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它的思想体系——希特勒主义，纳粹政权强迫人民无条件地接受这一思想。社会基础：为了获得民众的认同和服从，极权主义者如希特勒者流，在他们尚未掌握政权之前，通常公开宣称保护公民的合法权利和言论自由，但是一旦他们夺取了政权，就通过恐怖手段设法取消前任政府时期业已存在的很多持不同政见的社会组织和新闻舆论，控制出版物，并在各个方面重新建立起新的广泛的服从于官方思想体系的社会组织。经济基础：极权政府经济体制的一大特征是指令性的计划经济。①

    20世纪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无数的局部战争，东西方冷战，社会主义阵营内的意识形态斗争，种族屠杀，大清洗，集中营，流放，饥饿，资本的残酷掠夺，天灾与人祸……早已破灭了人类的“世界大同”梦想。对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劳动者来说，大同的“理想”或“梦想”遥不可及，他们更关注的是在现实生活中能否有一种最低限度也要维护基本人权和安稳生活的社会制度，以保障“免于恐惧的自由”和“不虞匮乏的自由”。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已然形成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强硬对抗的两大阵营。面对满目疮痍的世界，人心惶恐；如何收拾残局，各种主义和救世主张纷纷出现，其中有比较务实的政治家，不尚空谈，只关心眼前的民心与民生——怎样才能免于恐惧，怎样才能保证有安稳的生活与自由。

    英国工党左翼领袖安奈林·比万（1897—1960）在1952年写了一本宣扬“民主社会主义”的小册子，书名叫做《代替恐惧》（以下引文除另注，均出自此书），他从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者的立场，对战后的英国社会乃至人类社会提出了一系列建设方略。书中论述了阶级冲突、冷战和意识形态、国有化和私有化等问题，涉及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法西斯主义和极权主义等各种社会制度和现象，提出民主社会主义的设想，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故在当时引起了东西方阵营的关注和争议。

    比万出身于英国威尔斯一个煤矿工人家庭，因生活所迫，13岁就当了矿工。他未满20岁，就被选为威尔斯地区一个煤矿的工会主席。从1929年起，比万当选为英国下议院议员，开始了作为一个政治活动家的生涯。

    关于希特勒的漫画英国工党成立于19世纪末，原是工会性质的政治组织，其主要宗旨是促使政府实行政治改革，保障广大劳工的权益。进入20世纪以后，具有民主社会主义色彩的工党的政治力量日渐壮大。1933年3月，希特勒被选为德国总理（他的当选竟得到百分之九十的德国人的支持），他上台执政后，焚书排犹，迫害左翼知识分子；加紧军备，觊觎邻国，在1938年3月入侵奥地利，随即武力威胁捷克斯洛伐克，种种极权主义法西斯主义行径暴露无遗。包括比万在内的许多工党左派成员对欧洲大陆上发生的一系列法西斯暴行深感不安，他们主张工党与共产党等社会主义党团联合起来，共同抵抗纳粹德国，但是英国张伯伦政府却对希特勒法西斯主义采取妥协退让态度。同年10月，英、法、意、德四国签订了臭名昭著的《慕尼黑协定》，弱小的捷克斯洛伐克成为绥靖政策的牺牲品。由于比万主张工党同英国共产党结成统一战线，在党内外积极进行活动，1939年5月被开除出工党（但在同年12月重新加入工党）。1939年9月，希特勒德国和苏联先后入侵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此期间，比万是张伯伦政府绥靖政策最激烈的批评者。丘吉尔取代张伯伦执政后，苏德战争爆发，英国政府认为苏联必败无疑，持观望态度。比万对丘吉尔大为失望，对其坐山观虎斗的战略猛烈抨击。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工党执政，成为英国议会中颇具影响力的政党，比万在工党内阁《希特勒与斯大林》中先后担任卫生大臣和劳工与国民兵役大臣。1950年10月，朝鲜战争爆发，英国支持美国的对华政策，比万意味深长地警告英美政府，不要像当年对付革命的俄国那样对革命的中国采取孤立的错误战略，那只会适得其反，逼着中国与苏联结盟；他认为“中国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俄国的天然盟友，她将找到自己的自由之路”。②1951年，保守党再度执政，工党成为在野党，比万仍然在工党中担任重要职务。比万在工党领导集团中具有相当影响力，属于党内反对派，被称为“比万派”；他的政治主张反映了下层群众的愿望和要求，因此与工党右翼势力发生激烈冲突。1954年，比万因反对工党右翼的冷战政策而退出工党领导集团。同年8月，比万随英国前首相、工党党魁艾德礼访华，曾与毛泽东和周恩来会面。经过多年的参政和社会实践，比万认为要建成一个合理的社会，各种政治力量和政治主张之间应善于妥协。出于这种“政治妥协”的考虑，比万又在1956年加入工党执行委员会，并逐渐修正自己的政治主张，但其一以贯之的“民主社会主义”立场始终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