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书，黄皮书》 第一部分
斯大林女儿流亡记(1)

    斯大林女儿流亡记

    《致友人的二十封信》

    《仅仅一年》

    《致友人的二十封信》［苏］斯维特兰娜·阿利卢耶娃著，赵洵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12月出版，内部发行。

    《仅仅一年》［苏］斯维特兰娜·阿利卢耶娃著，刘白岚译；外文出版局《编译参考》编辑部1980年9月编印，内部发行。

    破碎的家庭

    从斯大林逝世之后到苏联解体前，“斯大林主义”成为国际共运史和苏共史

    斯大林的长子雅科夫，在苏联卫国战争中被德军俘虏，死于俘虏营。

    研究方面的显学。无论是苏联的持不同政见者还是西方的苏联问题专家，都出版了很多有关斯大林和斯大林主义的著作，这些著作大多侧重于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剖析斯大林主义的起源及其造成的危害，每有真知灼见；然囿于缺乏可靠的第一手资料，则较少涉及斯大林的家庭生活细节。１９６７年４月，斯大林的女儿斯维特兰娜流亡美国，先后出版了《致友人的二十封信》和《仅仅一年》两本回忆录性质的书。由于斯维特兰娜的特殊身份，两书中所披露的大量斯大林家族的“秘闻秘事”，在冷战时代的东西方世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笔者参以十多本从不同立场写的斯大林传记和有关研究著作，与斯维特兰娜的叙述互证，可以认为，她笔下的“斯大林家族史”是基本真实的。

    在斯大林一生中，有两次正式的婚姻，两次婚姻共生下三个子女。十月革命前，斯大林跟随列宁反抗沙皇的独裁统治，成为一个职业革命家，多次遭到逮捕和流放，几乎每次都从流放地成功逃跑。斯大林第一次结婚约在１９０３—１９０４年之间，长子雅科夫·朱加什维利（从斯大林原姓）出生于１９０８年（一说１９０７年）。１９１０年，斯大林再度被捕和流放，年轻的妻子叶卡捷琳娜·斯瓦尼泽在同年病逝，遗下年幼的儿子雅科夫，由他的姨妈和舅妈拉扯大。十月革命后，雅科夫回到斯大林身边，亲子归来，为父者本应喜悦，但斯大林却没有表现出一个父亲的舐犊之情，对雅科夫非常冷淡，于是照顾雅科夫的责任落在斯大林的第二任妻子娜佳·阿利卢耶娃（以下称娜佳）身上。虽然娜佳只比雅科夫年长７岁，但对他悉心照顾，视同己出；雅科夫也很敬重这位善良的继母。雅科夫性格内向，温和、沉静而略带抑郁，虽然从小缺少父母之爱，但很尊重父亲。他读大学期间，与一位神甫的女儿卓娅谈恋爱，当他们打算结婚时，遭到排斥宗教的斯大林的反对，雅科夫被迫在爱情和亲情之间作出痛苦的抉择。父命不可违抗，又难舍热恋中的女友，雅科夫深感绝望，在家中开枪自杀，幸好只是受了轻伤。事后，斯大林还嘲讽儿子的枪法，竟然对他说：“哈哈，没打准！”①雅科夫后来还是坚决地和卓娅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不幸女儿夭折，而以自杀行为换取的婚姻也失败了，令人唏嘘。１９３６年，雅科夫再次结婚，斯大林对儿子娶了一个犹太人为妻极不满意（斯大林对犹太人从来没有好感）。１９４１年６月，苏德战争爆发，３３岁的雅科夫和伏龙芝炮兵学院的同学们一起上了前线，他担任炮兵连长，在战斗中表现勇敢。７月，雅科夫所在的部队陷入重围，他被德军俘虏，关押在萨克森豪森战俘营。希特勒俘虏了雅科夫，如获至宝，他企图用心理战瓦解苏联人民的抵抗，派出飞机在苏联领土上空投下伪造的雅科夫致父亲的公开信和印有雅科夫相片的传单，大意是德军势不可挡，斯大林的儿子都投降了，苏军应效法他缴械投降。据说希特勒当时曾想以斯大林的儿子与苏联交换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被俘的德军元帅鲍卢斯（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的制订者之一），但遭到斯大林断然拒绝，斯大林说，战争就是战争，我不拿元帅换士兵。②斯大林放弃了救出儿子的机会，等于给雅科夫判了死刑。有外国记者想向斯大林证实他的儿子是否被关押在德国的战俘营，斯大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回答说：“希特勒的俘虏营里没有俄国俘虏，只有俄国叛徒，战争结束后我们就要收拾他们。”③斯大林下令，凡是被德军俘虏的红军官兵一律定性为叛徒。战争结束后，斯大林果然将幸存返国的红军战俘用闷罐子列车押送到西伯利亚，让他们和政治犯一起在那里服苦役，罪名是苟且保存了性命。④斯大林只给他的士兵两条出路，或是战斗到胜利，或是死亡，被敌人俘虏在他看来是莫大的耻辱，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罪不可恕。雅科夫被俘后，他的妻子尤利娅经受了一场无妄之灾，斯大林怀疑儿媳泄露了雅科夫的行踪，致使他被德军俘虏，竟把她投进监狱（时在１９４１年秋天）；两年之后，斯大林查清雅科夫的被俘与尤利娅没有任何关系，才把她释放出来。⑤据雅科夫在战俘营的难友后来的证词，雅科夫被俘后并没有辱没他的军人身份，更没有辱没苏联和斯大林。当雅科夫从广播中听到父亲冷血的“战俘论”，悲愤欲绝，他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决心为国死节。１９４５年４月１４日，已过了四年屈辱的俘虏生活的雅科夫扑向集中营围墙带电的铁丝网上自尽（一说被德国士兵开枪打死）。战后，苏联拍摄了一部著名的“史诗电影”《攻克柏林》，为了歌颂斯大林在卫国战争中的伟大形象和“无私奉献精神”，导演曾想把雅科夫塑造成战争中的悲剧英雄，但斯大林坚决不同意，因为他始终认为，雅科夫当了俘虏给他丢脸。１９４５年，驻德苏军发现了雅科夫的埋葬地，打电报向斯大林报告，他竟置之不理。⑥

    斯大林和他的第二位妻子娜佳·阿利卢耶娃斯大林第二次结婚是在１９１９年春天，那年他３９岁，妻子娜佳·阿利卢耶娃１８岁（生于１９０１年），两人育有一子一女（瓦西里和斯维特兰娜）。儿子瓦西里·斯大林生于１９２１年，他不但继承了父亲显赫的姓氏，还遗传了斯大林偏执、傲慢、粗暴和骄横跋扈的性格。这位“红色王子”长大后被斯大林送去当空军，也参加过卫国战争，并多次立功；１９４６年，斯大林亲自签署命令，提升瓦西里为少将。在父亲的光环下，２７岁的瓦西里在１９４８年当了莫斯科军区空军司令；１９４９年，斯大林又亲自授予瓦西里空军中将军衔。⑦瓦西里一旦大权在握，便动用空军经费修建了一个占地５５公顷的狩猎场和三座别墅。他生活奢侈，挥金如土，性好酗酒，经常呼朋引类在别墅里狂欢，饮得一塌糊涂；又是有名的登徒子，风流韵事层出不穷，而且专找战友和朋友漂亮的妻子下手，只要是他看中的女人，绝不放过。１９５３年斯大林死后，瓦西里马上被捕，罪名是“长期大量侵吞国家财产”。军事委员会判处他１１年狱中监禁，实际上只坐了７年牢，于１９６０年被流放到喀山；１９６１年，因病提前释放，已是妻离子散；１９６２年死于酒精中毒，年仅４１岁。斯维特兰娜分析，她的亲哥哥瓦西里是斯大林时代“政治环境、制度和这种政权的‘产物’和牺牲品，这一国家机器产生、培育并向人们的头脑灌输个人崇拜的思想。那些阿谀奉承、巧言令色之徒为了讨好斯大林，不惜制造机会令瓦西里飞黄腾达，把他提拔到很高的位置，而根本不考虑其是否有能力，只想如何去博取斯大林的欢心。贝利亚、布尔加宁们像玩傀儡斯大林与次子瓦西里和女儿斯维特兰娜娜佳·阿利卢耶娃和女儿斯维特兰娜一样操纵着瓦西里，利用瓦西里拉近他们与斯大林的距离，给他军衔、勋章、金钱、汽车、骏马和美女，把他往坏处带，纵容他腐化堕落。斯大林一死，瓦西里马上失去利用价值，斯大林的‘亲密战友’们就把他摆上祭台了”。⑧

    斯大林的女儿斯维特兰娜·阿利卢耶娃生于１９２６年，从母姓。斯维特兰娜只在母亲身边度过六年多的童年岁月，母亲就自杀了。斯大林从来不向女儿提及她的母亲，斯维特兰娜长大后，从母亲的亲人和朋友那里听到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在《致友人的二十封信》和《仅仅一年》两书中，斯维特兰娜都叙述了她母亲悲剧性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