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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农历八月十四,施琅踏上了台湾的土地,接受郑氏家族的投降,几天之后,施琅又当着台湾百姓的面,宣读了康熙的诏书。康熙保证,只要那些对抗清廷的台湾人能真心悔过,大清既往不咎,一定会好好安排他们归降后的生活。
施琅对康熙的“仁政”思想颇为了解,当即率人到郑成功的庙前进行祭祀,一如康熙到金陵拜遏明孝陵。事实上,施琅的父弟子侄都为郑氏所杀,郑氏归降之初,曾对施琅满怀戒心,认为施琅定会杀害郑氏一门,鞭尸泄愤。施琅用实际行动一次次地告诉郑氏家族,自己不会为了个人恩怨,不顾大局。在告祭完郑成功庙后,施琅命人护送郑氏家族上船,一路予以优待,同时又禁止官兵骚扰民众,宣布免除台湾人三年徭役,减去十分之四的租谷。在施琅的努力下,台湾的生产很快恢复,施琅不单收复了台湾,还代表康熙俘获了台湾的民心。
康熙对施琅的工作非常满意,但紫禁城内又在如何治理台湾上发生了争执。有的大臣认为,台湾面积狭小,没有让清朝的版图扩大多少,不如将台湾居民迁往内陆,仅将澎湖一地作为东南屏障,派人留守。有的认为台湾根本不需要下重兵防守,其四周都是大海,大海就是最好的屏障。有的担心台湾发展好了,当地人难免萌生夜郎自大之心,割据一方,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弃台湾。大学士李光地甚至认为,干脆就把台湾给荷兰人算了,让荷兰人定时上贡,既能播撒国威,又能收获好处。
这些大臣根本不知道17世纪末,欧洲诸国已经走上了殖民扩张的道路,那种世界各国各据一方少有往来的时代即将结束,中国那天朝上国的地位正在发生变化。
正如力保台湾的施琅所说,台湾多山,港道复杂,北连吴会,南接粤峤,是江浙闽粤的重要屏障,东南地区的安全保障。即使台湾是不毛之地,大清也必须想办法保护好它,更何况台湾人口稠密,农工商贾都相当发达,是十足的宝地。这样一块既极具战略意义,又富庶物博的地方,怎能丢弃不管呢?若放弃台湾,则势必助长海患,清朝不重视台湾不代表那些有心颠覆清朝、侵占清朝领土的贼寇也会忽略台湾,这些心思不轨之人大可以利用台湾的地理优势,养兵蓄将。
清朝不能将台湾居民迁走,人口大迁徙难免滋生民怨,还会耗费国家大量财力、人力,稍有差池就会引发大动荡。陆地上祸患受地形限制扩散缓慢,国家政府有时间出手应对,而大海上的祸患则无地形可拘,一旦迸发很难遏制。台湾的军事意义不容辩驳。只在澎湖设重兵而弃台湾更行不通,台湾富而澎湖贫,台湾强而澎湖弱,没有了台湾,在澎湖布再多的兵也无济于事。不管施琅是否对世界大势有所了解,他的目光已然超出了天朝上国的局限,他正站在世界大环境的角度上考虑着中国的处境。可惜的是,在当时的清朝像施琅这样的人太少了。不过,所幸的是,康熙认真考虑了大臣们的说法,最终采纳了施琅的意见。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农历四月十四,康熙正式批准在台湾设置地方军政机构。紧接着,台湾便设立起台湾府和凤山县、诸罗县、台湾县,台湾的一府三县皆隶属于福建省,由一员总兵、两名副将负责管理台湾军务。最初,清政府在台湾驻扎了8000兵士,其中澎湖就有2000驻兵。这些驻兵被划分成8个营,每个营都有游击、守备、千总等官。台湾的军政机构和清朝其他地方的别无二致,就连府衙都是坐北朝南的,在此之前,台湾人习惯将府衙的大门对着西方。
这一年年底,郑氏家族派郑克到紫禁城面圣,康熙果然没有食言,当即封郑克为一等公,并授予郑克的叔叔、弟弟以四品官职、骁骑校。郑克手下重将也得到了一定的职位。郑克的部下刘国轩骁勇有谋,深得康熙赏识,被提拔为直隶天津总兵官,统领京畿兵权,刘国轩后来成了清朝的栋梁之材。其他前来归降的官兵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愿意继续戎马生涯的被编入伍,愿意解甲归田的,康熙便给地给牛。在这些台湾归降人员中,有不少都是前明的捍卫者,康熙不问他们的过往,一律予以优待,让这些人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再反对大清。对比明末宫廷的残忍腐败,郑氏家族的混乱弱小,康熙王朝的强大清明不言而喻,继续反清已经不仅仅是和康熙作对,而是和盛世安康作对。
台湾回来了,放眼神州大地,已经没有哪寸土地不在清朝的控制中,前明的余势在一点点消散,康熙备感安慰。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征战,大清的家底已不甚丰厚,若是不能刺激经济崛起,内忧外患势必重新抬头。
兵家说欲擒故纵,哲学家说休养生息,康熙扩充大清国库的办法不是横征暴敛,而是大规模减免赋税。藏富于民总比藏富于爱新觉罗一家要好。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康熙召集大学士,要他们和户部好好商量减免各省钱粮事宜。大臣们研究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既不会让大清拮据,又可以让百姓负担大减的两全之策——各省轮流减税。这一年,康熙开始在北方和俄国作战,军费开销数目不菲,尽管这样,他还是宣布免去江南、江西、山东、陕西、胡广一带的赋税。
康熙是个既能指挥军事战斗,又懂得治理国家经济的全能皇帝,而对老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政策比免税粮、丁银、逋赋更实惠的了。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大清已然迎来盛世,康熙没有在老百姓富起来时追加税收,而是进一步宣布“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人多而地未广,地未广意味着生产有限,怎么能因人口数目的增多而加征钱粮呢?这对百姓太不公平。独乐不如众乐,百姓的笑颜就是一个皇帝最伟大的功绩,也是一个王朝最坚固的屏障。
有盛举,才有盛世。康熙打开了大清盛世,并为这盛世的延续奠定了基础。
看着百姓生活好了,康熙也非常高兴,他开始向属下“炫耀”自己的盛举秘诀——节俭。认为大清能够在大规模大幅度减免赋税的情况下,依然不用为钱财担心,实在得利于自己在日常生活上的节俭。康熙是历史上少有的几个以节俭为乐趣的皇帝之一。
康熙于外,没有把钱花在旅途上;于内,也不兴土木工役。在清宫中生活的法国传教士白晋就感叹,康熙身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君主,其本人的生活竟如此简单朴素。康熙很少吃山珍海味,把“节饮食,慎起居”当成养生之道,果蔬清茶,自得其乐。
康熙当政时,偌大的紫禁城每年用柴不过七八万斤,红螺碳百多万斤,明代的这个数字分别是2600万斤和1200万斤。康熙先后六次南巡,大多住在官员的府邸里,只在扬州、杭州等地建了少量行宫。后来的乾隆南巡,一路建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处行宫。康熙晚年时,每月的膳食开销有时只有六百来两,算上大宴群臣的花销,一个月最多不超过4000两。
历史上建功立业的帝王多,提倡简朴的帝王也不少,但能在国家处于盛世,建立了大把功绩后,依然淡泊地过日子的帝王屈指可数。很少有人做到在“以一人治天下”的同时,还坚持“不以天下奉一人”。
康熙时代的紫禁城,庄重而清新,一扫明末的奢靡腐败之气,也一扫清初的血腥蛮横之风。努尔哈赤、皇太极征服了中原江山,康熙则征服了中原民心。
南明前明彻底成为历史,那些尚怀有复明之心的人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推翻一个万民拥戴的盛世王朝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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